試析在徘徊中前進時期經濟思想的解放

［摘要］在徘徊前進的兩年中經濟領域思想解放主要表現在大力發展生產力，大力發展社會主義的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恢復按勞分配原則和尊重客觀經濟規律等方面的突破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強烈的針對性和一定的時代局限性等特征。

［關鍵詞］在徘徊中前進時期經濟領域思想解放

１９７６年１０月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盡管整個國家的指導思想還沒有完全擺脫“左”的錯誤的泥潭，當時中共中央主要領導人仍極力推行“兩個凡是”的錯誤主張，但思想的牢籠已被打破，思想解放和思想自由已成不可遏止之大勢。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思想解放運動已呈如火如荼之勢在全國展開。這場以“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為內核的思想解放運動是以經濟領域的思想解放為發軔的。

一、經濟領域思想解放的內涵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中國共產黨部署了全國性的揭批“四人幫”運動。經濟理論界在不斷解放思想的過程中，沖破“兩個凡是”的束縛，通過批判“四人幫”在經濟理論上的謬論，反思中國幾十年社會主義經濟建設實踐，澄清“四人幫”散布的錯誤思想，逐步恢復馬克思主義的正確認識。這對于辨明理論是非，開展撥亂反正，對于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勝利召開和實現中國工作重心轉移，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這一時期在經濟領域的思想解放，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理論問題上：

１、大力發展生產力，實現工作重點轉移。粉碎“四人幫”后，黨中央高度重視恢復十年動亂造成的經濟混亂，采取果斷措施解決制約國民經濟發展的鐵路堵塞問題；召開一系列生產建設會議進行企業整頓，建立各項經濟規章制度，恢復和發展工農業生產。１９７６年１２月，第二次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著重強調了發展生產力的重大意義。會議指出，革命就是解放生產力，努力發展社會主義經濟是無產階級專政的基本任務之一。中共十一大政治報告用“一個物質基礎，四個需要”來概括了在堅持社會主義方向下迅速發展生產力的重大意義，并明確指出“生產力是最革命的因素”^①。五屆人大一次會議政府工作報告中所指出的“高速發展社會主義經濟，歸根到底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的思想已接近于“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思想。

當然，給予大力發展生產力最精辟的闡釋，并最終明確形成工作重點轉移思想的是鄧小平。鄧小平一貫主張社會主義社會要大力發展社會生產力，他在著名的“北方談話”中講道：“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根本表現，就是能夠允許社會生產力以舊社會所沒有的速度迅速發展，使人民不斷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能夠逐步得到滿足。按照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來講，正確的政治領導的成果，歸根結底要表現在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上，人民物質文化生活的改善上。” ^②１９７８年１１月，中共中央工作會議確立了要將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實現四個現代化上來，鄧小平在閉幕會上作的題為《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的講話，為十一屆三中全會奠定了基本指導思想。講話圍繞工作重心轉移，提出在經濟生活中要發揚民主，擴大工礦企業和生產隊的自主權，要學會用經濟方法來管理經濟，加強責任制建設，要允許一部分地區和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并提出為進行現代化建設，必須加強對經濟學的學習等觀點。

２、要大力發展社會主義的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文化大革命后期，“四人幫”否定社會主義商品生產和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根本區別，將商品生產等同于資本主義，從而否定了商品生產，嚴重阻滯了我國商品經濟的發展，使我國經濟長期缺乏活力。１９７７年底，國務院在《關于召開全國城鄉學大慶學大寨會議的通知》中明確提出：“要理直氣壯地促進社會主義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并指出社會主義商品生產和資本主義商品生產具有本質區別。這個通知反映了黨和政府對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的新認識，對于推動經濟理論界的思想解放具有重要作用。

１９７７年１２月２１日，《人民日報》發表《斥“四人幫”對社會主義商品制度的污蔑》一文。文章認為，我國現行的商品制度是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我們應該堅持社會主義商品制度，努力發展社會主義商品生產，使其適應社會主義經濟全面發展的需要。此后一系列有關這個問題的文章陸續發表，其中由鄧力群主持起草的《駁斥“四人幫”詆毀社會主義商品生產的反動謬論》一文對這個問題作出了全面總結。從整體上來看，這批關于商品經濟的文章在批判“四人幫”謬論的基礎上，一致認為發展社會主義商品生產與資產階級的產生沒有必然關聯，社會主義商品生產和小商品生產、資本主義商品生產有著本質不同；我國社會主義商品生產還極端不充分不發達，要大力發展社會主義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在符合國家相關政策法規的前提下發展副業生產，有利于增加人民收入，改善人民生活，充分利用人力資源和自然資源，有利于增加社會財富，活躍城鄉市場，支持國家出口和外貿事業，應該對之加強保護和管理等。

３、恢復按勞分配原則的思想。文化大革命期間，“四人幫”借毛澤東關于無產階級專政理論問題的談話，大興“反對資產階級法權”歪風，否定按勞分配原則，嚴重挫傷了廣大人民群眾的生產積極性。在揭批“四人幫”的斗爭中，黨和國家領導人一再強調要恢復和堅持按勞分配原則。

當時的中共中央國務院始終旗幟鮮明地強調按勞分配問題。十一大報告指出，要在經濟政策上堅持實行按勞分配的社會主義原則，并逐步擴大集體福利。五屆人大政府工作報告也專門論述了這個問題，指出在整個社會主義歷史階段，必須堅持不勞動者不得食，各盡所能、按勞分配的原則。

經濟理論界就按勞分配問題開展了熱烈討論，批判了姚文元關于按勞分配產生資產階級的謬論，提出按勞分配并不是“四人幫”所說的“資產階級法權”，而是社會主義的原則之一，屬于社會主義經濟制度。指出這是分配制度上的一場偉大革命，對于剝削制度而言是巨大的歷史進步，按勞分配是只有在推翻剝削制度后才能出現的新事物。

對于按勞分配問題，鄧小平在尚未恢復工作時就予以極大關注，在多次談話和指示中都涉及到必須貫徹按勞分配原則的問題。１９７７年５月，他在同王震和鄧力群談話時就指出要切實尊重腦力勞動和知識分子。他在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上所做的史稱“八八講話”中強調，按勞分配“不僅是科學界、教育界的問題，而且是整個國家的重大政策問題。” ^③為了貫徹按勞分配原則，鄧小平還提出要恢復獎金制度和稿費制度，要搞物質獎勵。他說：頒發獎金、獎狀是精神鼓勵，是一種政治榮譽，這是必要的，但物質鼓勵也不能缺少。對發明創造者要給獎金，對有特殊貢獻的也要給獎金。搞科學研究出了重大成果的人，除了對他的發明創造給予獎勵外，還可以提高其工資級別；貫徹按勞分配原則，就是為了鼓勵大家上進。他深刻總結我黨以往在社會主義建設中過分重視精神激勵的沉重教訓后指出：“不講多勞多得，不重視物質利益，對少數先進分子可以，對廣大群眾不行，一段時間可以，長期不行。革命精神是非常寶貴的，沒有革命精神就沒有革命行動。但是，革命是在物質利益的基礎上產生的，如果只講犧牲精神，不講物質利益，那就是唯心論。” ^④

４、尊重客觀經濟規律的思想。“四人幫”在經濟工作中否認經濟規律的客觀性，以政治手段干預經濟，嚴重阻礙了社會經濟的健康、正常發展。１９７８年７月，中共中央負責人在全國財貿學大慶學大寨會議上指出，在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條件下，正確利用價值規律，對于促進社會主義生產的發展十分重要；違背價值規律使得我們的經濟工作不能正確有效地進行，不能以最少的消耗取得充分效果，導致嚴重浪費和虧損。因此，必須在全黨和全體經濟工作人員中進行加強經濟核算、講求經濟效果、增加企業利潤和厲行財政監督的教育。他還嚴厲批評了把“政治掛帥”和經濟規律對立起來的錯誤認識。

是年１０月６日，《人民日報》發表胡喬木《按照經濟規律辦事，加快實現四個現代化》的長篇文章。這篇文章代表了當時中國經濟理論界在這個問題上的最高水準。文章指出，要切實尊重經濟規律，反對以人為意志指揮經濟發展，要充分發揮中央、地方、企業和個人四個積極性，逐步建立起一套適應現代化需要的管理制度和管理方法。文章還指出，按照經濟規律辦事，“首先是要遵守有計劃按比例的規律”，以使經濟平穩持續健康運行。我國的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將長期存在；要充分運用價值規律來制定價格政策，要縮小工農業產品“剪刀差”，承認生產隊的自主權；要合理地安排好積累和消費的比例關系。這些觀點都顯示出實事求是、尊重客觀經濟規律的科學精神。經濟理論界還澄清了長期以來有關利潤問題的糊涂認識，駁斥了“四人幫”對于利潤問題的歪曲性批判，指出：企業的利潤是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創造的一部分物質財富的貨幣表現，是社會主義擴大再生產的一個重要源泉，是國家用來建設社會主義，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為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謀利益的物質基礎。為國家提供利潤，是社會主義企業的光榮職責。按照黨的政策提供的利潤越多，貢獻就越大。

二、對經濟領域思想解放的歷史評價

在徘徊中前進時期的經濟領域思想解放，對被“四人幫”搞亂了的馬克思主義經濟思想重新予以實事求是的闡釋，并與時俱進地發展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理論，有力地推動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進程。這是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第二次歷史性飛躍的醞釀。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的改革開放事業所顯現出的經濟思想正是這一時期經濟領域思想解放的進一步發展和深化。正如鄧小平所指出的：“粉碎‘四人幫’以后三年的前兩年，做了很多工作，沒有那兩年的準備，三中全會明確地確立我們黨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是不可能的。” ^⑤這一時期經濟領域的思想解放有著鮮明的特點。

呈現出高度的一致性。從黨和國家的高層領導到經濟思想理論界，對于經濟領域中一些問題的理解和看法，有很高的統一性。這一方面是出于對文化大革命嚴重破壞生產力的切膚之痛，另一方面也是對中國共產黨幾十年社會主義經濟建設中存在的嚴重“左”傾錯誤的深刻反思。文化大革命結束后，全黨和全國人民都有一種緊迫感，要求盡快恢復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盡快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提高人民生活水平。這是經濟領域思想解放之堅實的群眾基礎和深刻的社會心理基礎，不僅為思想解放提供了歷史起點和歷史合法性，而且為思想解放向縱深發展提供了推動力。

具有強烈的針對性。經濟領域的思想解放是隨著揭批“四人幫”運動展開并深入發展的，其直接對象就是“四人幫”在經濟領域的“左”傾錯誤理論。無論是高層領導的講話還是經濟理論界的文章，都是針對“四人幫”錯誤論調的，具有極強的針對性。但是，這種批判也帶有針砭時弊的特征，主要是針對當時中共中央主要領導人不顧中國經濟客觀承受力，開展“洋冒進”式的經濟建設。比如胡喬木《按照經濟規律辦事，加快實現四個現代化》就針對當時違背經濟規律“洋冒進”，強烈批評道：“現在還有相當多的領導工農業經濟工作的干部不承認或者實際上不承認經濟規律的客觀性，不承認經濟規律，以為社會意志、政府意志、長官意志就是經濟規律，以為經濟規律可以按照政治需要而改變，以為這就是政治統帥經濟。” ^⑥當然，“四人幫”政治勢力已經瓦解，相對于哲學領域的思想解放直接針對“兩個凡是”所遇到的強大政治抵制而言，經濟領域的思想解放的政治阻力還是非常小的。

具有一定的時代局限性。由于在徘徊中前進時期是在“兩個凡是”的整體政治框架下運作，也由于歷史發展所特有的階段性制約了人們認識所能達到的深度，當時的經濟思想解放深深地打上了歷史和時代的烙印。當時的理論認識和理論文章無一例外地強調政治工作的重要性，強調經濟工作必須要堅持無產階級政治掛帥；以華國鋒為代表的一部分中共中央高層領導對于經濟問題的看法也具有二重性，并有一定程度的保留。這說明人們的思想解放能量還沒有完全徹底地得以釋放，對文化大革命仍然心有余悸，思想包袱依然沉重。正如當時一位直言者提出的尖銳批評所言：“目前在我們一部分領導干部中，對實行精神鼓勵和物質鼓勵相結合而以精神鼓勵為主的方針，對貫徹按勞分配原則，顧慮重重；對多年行之有效、實踐證明是好的制度、好的辦法，也不敢恢復。” ^⑦這充分說明，這一時期的經濟思想解放與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相比，還只是初步的，思想解放還要經歷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

注釋：

①中國共產黨社會主義時期文獻資料選編（六）［Ｃ］，中共中央黨校中共黨史教研二室．１９８７．６．２０１．

②③④⑤鄧小平文選(第２卷)［Ｍ］．北京：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４．１２８、５１、１４６、２４２．

⑥⑦人民日報，１９７８．１０．６，１９７８．４．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