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肚子里有一群羊
文/張林
我生命里曾經有一段雪山大漠的生涯。
我所到之處,還頗受歡迎,甚至有一次正在吃羊肉時,與一位美麗的異族少女對起了山歌。俺唱的是《北京的金山上》,她唱的啥,我沒聽懂,請一老漢在耳邊翻譯,他只是說,啊,這個嘛,歌唱愛情的嘛。就翻完了。弄得我遺憾了好多天。
根據我的觀察,全世界吃羊肉吃得最捧最獨特最有花樣的,就數新疆人了。羊肉的吃法,每一種都是別有洞天,每一種都像美女一樣讓人心動。我所知道的就有烤肉串、烤全羊、烤包子(羊肉餡)、炒烤肉、手抓肉等等。還有一種手抓飯,是大米飯、洋蔥、紅蘿卜、羊肉放在一起做成的,米粒晶瑩,肉香四溢,好吃啊。一種飯能讓你記上一輩子,不易。
其實,吃并不重要,吃出花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出文化,一旦吃出了文化,就離萬古流芳不太遠了。我第一次領略新疆民間吃的文化,是在烏魯木齊的二道橋。那是我第一次到新疆,大兵朋友說,帶哥哥去吃一次最正宗的羊肉串。就去了。二道橋是維吾爾族人做生意的大市場,極為火爆,說人與人前胸挨后腚,那是一點不夸張。那些賣烤羊肉串的新疆小伙或大叔喜歡扎堆兒,把烤爐擠在一起,排成幾排,高聲叫買。只見炭火熊熊,火苗亂舔,近看肉串吱吱冒油,遠看如同狼煙動地。烤肉者傳統(tǒng)一點的,是拿嘴吹火,用芭蕉扇子扇,現代化的是加了一個小鼓風機,電鈕一按,爐火紅到耀眼。羊肉串最普通的,是兩毛錢一串(這是20世紀90年代的價格),大一些的,一元一串,還有一種超級豪華的:肉串特大,烤前還要在一個盛滿雞蛋汁的盆子里扎扎實實蘸一下。這種兩元錢。
朋友走到一個烤肉的小伙面前,問了一句話:“朋友,我買你10串獎幾串?”
“不獎。”小伙很干脆。
“買20串獎幾串?”
“一串。”
朋友馬上擺出一付不屑的樣子,“你嘛,小氣。”
“那你多買一點,我就多獎。”
“100串獎幾串?”
“獎10串。”
“好,痛快。給我來100串。”
烤肉的小伙喜出望外,舉起雙手,原地踏腳,轉了兩個圈,我猜這是一種舞蹈動作。然后他喊道,唉呀呀,100串,太好了。
我問朋友,“100串你叫誰吃?”
“咱倆呀。”
“能吃完?”
“你放心。”
也真是,第一次吃,特香,不一會,我倆就著啤酒把110串羊肉消耗殆盡也。
這時,我閑下心來,再抬眼看給我們烤肉的小伙,他挺英俊,但臉上一股壞惺惺的笑,總是用調侃的方法推銷他的商品。看到一對老人過來了,他喊:羊肉串羊肉串,全是沒有結過婚的羊娃子嘛,香香的,嫩嫩的。看到一對年輕戀人過來了,他喊:羊肉串羊肉串,全是沒有結過婚的羊娃子嘛,吃下去勁兒大得很。把人家姑娘臊得滿臉飛紅。
有一個干部模樣的漢族人走過來,學著他說話的調兒問,喂,朋友,你的肉怎么賣?烤肉小伙不高興了,朋友,維族話嘛,我懂,漢族話嘛,我也懂,你那個屁話嘛,我不懂。
弄得那人很沒面子。
不久,我到了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皮山,那里有一支維吾爾士兵組成的連隊。連隊的軍官向士兵們介紹我時說,這是北京來的大卡特兒。據說,卡特兒的意思有兩種,一種是官員,另一種是地主。我懷疑他這樣介紹,也像那個烤肉的小伙,心里一定在壞惺惺地笑。因為我既不是來自北京,也不是官員,而大地主一般都是鎮(zhèn)壓對象。
民族連請我吃的是烤全羊。羊宰好后,用一根鐵棍穿了,放在一個事先挖好的鋪了炭火的坑里,邊轉邊烤。烤好后,還不是馬上吃,而是掛一匹紅綢,頭上還挽一朵紅花,抬進來,讓客人瞧一瞧,然后切了,分給眾人。
我正等著大快朵頤,不料想,一大盤亮晶晶、油光光,顫悠悠的東西獻了上來,問是什么,答曰:羊尾巴。給最尊貴的客人吃的。新疆的羊大,一個羊尾足有二斤重。我害怕油膩,趕快推辭。可是人家說,這樣的好東西你不吃,我們生氣了。談判的結果是雙方妥協(xié),我用刀切下一小塊,放到嘴里,不敢品味,直接一個深呼吸,吞下肚去,而剩下的,全由一個小排長雙手捧著,一古腦吃了下去。邊吃邊嘆曰:太好吃了。言外之意,你這人太沒福氣。
從南疆走到北疆,我進入了一個仙境般的小村落:阿勒泰的白哈巴。中國的攝影家們普遍認為,那兒是中國最美的地方。這是一個蒙古族和哈薩克族混居的地方,有雪山、白樺林、小木屋和馴鹿,還有羊肉和烈酒。村口,一個漢子手里攥一把錢,正拉著駐軍連隊指導員在說話,滿臉全是誠懇。風刮過來一句“羊肉沒有酒不香嘛”。原來,這村離城鎮(zhèn)太遠,有數十公里,因而村民日常生活用品均由駐軍的汽車拉來,而村民最迫切需要的,則是烈酒。駐軍指導員是個好心人,講究精神文明和五講四美三熱愛,認為喝酒會產生很多不文明的行為,如打架、罵人、跑到姑娘窗前唱酸曲等等。因而,自他上任后,村民喝酒一律由他批條兒,連隊小賣部才賣酒。這漢子就是來求情,強烈要求增加配額。
晚上,點起油燈,我到漢子家吃手抓肉,喝烈酒,唱馬頭琴一樣悠長的歌。熱騰騰的羊肉熟了,先端上來的是羊頭。主人開始給眾人分配不同部位的肉。外來的客人吃鼻梁上的肉,意為最有面子,然后按長幼分別分給臉頰兩邊的肉,年紀最小的人則分到羊耳朵,意謂聽話。
分完羊頭開始吃肉喝酒,酒杯只有一個,一人喝完一人再喝,好像排排坐吃果果。羊肉則切成拳頭大小,隨意吃,只怕你肚子不夠大。那一晚,我們吃了一只大羊。
我總結自己在新疆吃羊肉的經歷,得出一條結論,我的肚子里已經放牧著不大不小的羊群了。至今,離開新疆十年了,我還能感覺到羊肉給我的滋養(yǎng)與力量。□

魚頭的文化吃法
文/山海客
坐落在天津河西區(qū)氣象臺路上的麒麟軒是一家挺有氣派的菜館,環(huán)境幽雅,主賣讓人百嘗不膩的杭州菜和廣東菜。其中的“西湖魚頭鍋”制作精良,堪稱上品。這菜看上去不過是普通的鳙(花鰱)魚頭加上豆腐,配上幾種佐料,加上點挺水靈的時鮮蔬菜,放在沙鍋內煮煮,可店家敢標價198元,不用我說您也一定會明白:沒點兒絕的是不會有人買賬的。
這道菜能算得上是杭州菜,味道風格也保持了杭州菜鮮湯、嫩肉、靚菜,味厚而不偏咸的特點。杭州菜是一種泛指,基本上是杭州一帶,諸如金華、寧波、奉化等地特色菜品的總稱。西湖魚頭鍋的做法其實起源于浙江的千島湖一帶地區(qū)。浙江人愛吃魚頭由來已久。在菜譜上所講的36個杭州名菜中就有沙鍋魚頭豆腐這道菜。這道菜是從“鰱魚豆腐”發(fā)展來的。清代大名鼎鼎的美食家袁枚在《隨園食單》中記載了鰱魚豆腐的做法:“用大鰱魚煎熟,加豆腐,噴醬水、蔥、酒滾之,俟湯色半紅起鍋,其頭味尤美。此杭州菜也。”如此介紹,可見“鰱魚豆腐”和沙鍋魚頭的做法不一樣,倒像傳說中的“乾隆魚頭”的做法。可能是因為袁枚說了一句“其頭味尤美”,啟發(fā)了后人,索性把魚身去掉,專門做魚頭菜肴。
眼下天氣漸涼,火鍋盛行,麒麟軒推出的這種魚頭鍋,是將大大的魚頭放在臉盆一般大的鍋子里慢慢燉,越燉味道越濃,其他什么菜加進去都好吃。據說在浙江千島湖附近,魚頭都是這種吃法,晚上出去逛逛,滿街都是燉魚頭,成為千島湖一景。
據麒麟軒的廚師介紹,鳊魚美在腹,青魚美在尾,鳙魚美在頭。他們的招牌菜西湖魚頭鍋正是鳙魚的頭。鳙魚又名花鰱,很多人叫它胖頭魚。后面兩個名字十分傳神,一個指明了花紋,一個點明了頭胖,而學名鳙魚則比較晦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知是不是平庸、中庸、慵懶的意思。還聽一些養(yǎng)魚人介紹,鳙魚很容易養(yǎng),一年就可長到十幾斤重。那么,望文生義,鳙魚可能是因為長得太快,價格太賤,顯得平庸了而得名。魚頭的這種名字,加上這種做法,就使這道菜顯得有些文化了。
油爆海螺考驗廚師功夫

天津人講究吃,如今口味雖雜,但是大多數人口味的基礎無疑是以海鮮為主料,以咸鮮為主味的山東菜。山東菜中名品眾多,其中的扒海參、溜魚片、燒黃魚等為許多大眾消費水平的消費者所熟悉和喜愛。此外,還有一道很多人喜歡的油爆海螺,價格也不高,卻堪稱魯菜中物美價廉的上品。
山東菜有膠東菜和齊魯菜兩個分支,全都擅長做海螺,齊魯菜擅紅燒,濃油赤醬,味道厚,適于下飯。膠東菜的油爆海螺最見功夫,天津的魯菜館都是油爆的做法。海螺屬海生軟體動物,種類繁多,常見的有紅螺、香螺、馬蹄螺、玉螺、榮螺等,營養(yǎng)極其豐富,有人分析過其成分,簡直夠得上如今人們老掛在嘴邊上的綠色食品的標準了。渤海灣的海螺成色出眾,遼東半島多出香螺,山東半島以紅螺為多。海螺肉質鮮嫩,細膩可口,能做多種風味菜肴。天津的魯菜館眾多,遼寧路上正陽春的這道菜極為出色,想當年毛澤東同志來天津視察時,正陽春的師傅們曾經準備了這道菜給老人家品嘗。此外,如今搬到南京路和山西路交口處的登瀛樓也很擅長制作。
油爆海螺的具體做法是在鍋內添好大鍋油,燒至九成熱熟時,放入切好的海螺塊兒一焯,再撈出控凈油。然后將鍋內加底油,用蔥、姜、蒜爆鍋,用料酒一烹,將玉蘭片、海螺肉及汁水一并下鍋翻勻,淋上香油,裝點上一點紅、綠色蔬菜的俏頭,裝盤即成。爆好的海螺被油熱將螺身內部的醇鮮之味調動出來,品嘗之,確有唇齒留香之妙。其色澤銀黃油亮,質地脆嫩滑爽,口味清鮮稱心,為天津各家魯菜莊的看家菜品之一,適于佐酒。但是這道菜在制作時卻極容易失誤,火候不到,難去腥味,火候過了,海螺肉就會如同橡皮筋,根本嚼不動了,所以特別考驗廚師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