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年6月16日《收藏拍賣導報》記者方曉在該報以《真真假假——12幅畫作再揭鑒定瘡疤》為題對一度鬧得沸沸揚揚的“珠海博物館展覽假畫案”又起波瀾的事件進行了一次相對深入的報道。
報道稱“當初黎雄才、關山月家人現場指認展出的作品全是假畫。而現在,展品收藏者陳瀚文拿著12幅黎雄才作品送往北京,經多位權威專家鑒定,一致認定‘全系真品’。”因此,“近日,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向法院正式提出撤銷3月份關于狀告畫家后人名譽侵權起訴和精神賠償。對于該舉動,網站負責人稱:‘與其對簿公堂,不如平息紛爭。出于對權威鑒定結論的尊重、對已故藝術大師的愛護和對大師弟子及其后人的禮貌,我們自愿撤訴。”’
看來由于原告方的“高姿態”,這件個中蹊蹺迷離的“假畫案”似可云開霧散了。但是,細察報道中的每一個細節,值得再質疑的問題依然不容忽視,盡管有些問題已經逐漸露出了蛛絲馬跡。請看以下辨析:
撤訴理由的自欺欺人
近日,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向法院正式提出撤銷3月份關于狀告畫家后人名譽侵權起訴和精神賠償。以對并不具備法律效力的所謂“權威鑒定結論的尊重”來美名其日“與其對簿公堂,不如平息紛爭……對已故藝術大師的愛護和對大師弟子及其后人的禮貌,我們自愿撤訴。”其理由是自欺欺人的,其行為也是滑稽可笑的。
私下鑒定較量“現場鑒定”
“假畫案”伊始,不獨是方曉的這篇報道還是其他媒體的報道,我們都不難從今年3月15日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一起在珠海市博物館舉行的“國之瑰寶——黎雄才關山月作品展”現場指認,所參展的38幅作品全部為贗品,以及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在3月24日組織了一批嶺南畫派專家專程到珠海作了“現場鑒定”,結果38幅展品全被判了“死刑”的報道中發現這兩個關鍵詞,即“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
當然,我們也看到了“我也只能到北京來請專家做鑒定了”(畫作收藏者陳瀚文語)這樣的字樣,以及6月13日陳瀚文對記者(方曉)的陳述:4月26日,他拿了12幅作品到北京鑒定,并委托了一位曾在中國歷史博物館工作的張姓朋友,經他和現國家博物館牽線搭橋,邀請在京的十幾位專家對這12幅作品進行了鑒定。
就陳瀚文這一行為來分析,誠如法律界人士提出的疑問:“陳瀚文所選擇的12幅作品有無公證過程?如果鑒定離開了證據的首發現場,就失去了原始性,沒有任何意義。”因而“送京鑒定再惹爭議”并引發出“有人說作品被調了包”的質疑。
由此,我們可以從中整理出這樣的一個概念,即: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的“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其行為是案件“首發現場”的公開行為;而畫作收藏者陳瀚文的北京之行則是背離案件“首發現場”且無任何機構委托、指派的私下或說是暗箱行為。
從法律角度來看,前者的“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不管其正確與否,它對最終確定出展的38件黎雄才、關山月展品的真偽都可以成為法庭辯論的辯詞;而后者的私下行為和國家博物館多位權威專家的鑒定結果,對38幅黎雄才、關山月展品的真偽確定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因為這“多位權威專家”的鑒定結果是在沒有任何與本案有關的機構委托或授權的情況下作出的,所以其“一致認定‘全系真品”’的結果不具備法律效力,因而與本案無關。
無法定程序的鑒定行為
盡管我們非常清楚陳瀚文“帶著畫到北京做鑒定,就是想要一個書面的鑒定結果”符合“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主張,有責任提供證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但是,陳瀚文卻忽視了沒有經過法定程序公正證明的行為、事實和文書,不可能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的這樣一個法定程序。
就本“假畫案”的實際情況來看,展覽的38件黎、關畫作,其最終的真偽認定,按照《訴訟法》應當屬于“需要鑒定的”“專門性問題”,理應“交由法定鑒定部門鑒定”。那么請問:北京的“十余位專家”是不是“法定鑒定部門”?又,是不是“由人民法院指定鑒定部門”授權指定的鑒定人?
依照法律,陳瀚文的這種沒有通過任何法律程序的情況下,以個人行為并另一個“張姓朋友”的個人行為的“牽線搭橋”,其行為是沒有經過法定程序公正證明的,陳瀚文因此而拿到的“有十余位專家親筆簽名的鑒定意見和國家博物館頒發的收藏證書”,又因不是“由人民法院指定鑒定部門鑒定”的,故而也就不可能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
不負責任的權威鑒定
作為出示鑒定證書的十余位權威專家,其鑒定行為,也是不嚴謹的。從法律角度來說,非但是對陳瀚文的不負責任,同時也是對他們自己的不負責任。盡管參與鑒定的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院副院長梁江自我表白“我是做這一行的,我不能把自己的牌子給砸了。”但事實上這十余位權威專家還是把自己的牌子給砸了。
因為,即便這十余位權威專家的鑒定行為是符合法定程序的,依照法律,“鑒定部門及其指定的鑒定人有權了解進行鑒定所需要的案件材料,必要時可以詢問當事人、證人。”說到“鑒定人有權了解進行鑒定所需要的案件材料”,我倒想問問專家權威們,你們行使了這個“知情權”了嗎?如果你們了解了你什將要進行鑒定所需的案件材料,你們為何不在你們簽名或者蓋章的鑒定書上注明你們鑒定的12件黎雄才的畫作就是在珠海博物館展出的被黎、關后人及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指認為贗品的38件畫作中的其中12件?如果這12件確實是38件作品中的其中一部分,那么你們又是如何確定的?你們沒有說明,你們也沒有在鑒定書上注明,你們的委托人陳瀚文也同樣沒有說明,這是一。
再,作為你們的委托人陳瀚文在攜上12件黎雄才畫作去北京搬動你們這些權威專家幫他鑒定真偽,不能說沒有說明訴求的緣由的,陳瀚文既然給你們每人發了“幾百塊錢的交通費”,當知陳瀚文當時的心情是迫不及待的,事實證明,陳瀚文是有“案”在身的。這一幾度鬧得沸沸揚揚的涉案事實,權威專家們焉能不知? 此外,在所謂的“當事人”的委托下對涉及法律訴訟的畫作進行專門性鑒定,按照《訴訟法》也應該有一個“勘驗物證或者現場”的法定程序,即在本案中那38件黎、關畫作應是案件的主訴物證,對這12件作品的鑒定應該是建立在勘驗確屬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的“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為贗品的那38件作品的基礎上,而不是其他的12件畫作。
作為明明知道是在為一宗“假畫案”作專業性鑒定的專家,理應對本案的相關案情有個基本了解。因為《訴訟法》明文規定“鑒定部門和鑒定人應當提出書面鑒定結論,在鑒定書上簽名或者蓋章。鑒定人鑒定的,應當由鑒定人所在單位加蓋印章,證明鑒定人的身份。”而在鑒定之前或者過程中“必要時可以詢問當事人、證人。”本案的原告當事人是展覽的主辦方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而不是陳瀚文。陳瀚文在本案中只承擔證明該次黎、關畫展的38件作品是不是由其提供的責任和義務。陳,在本案中只是一個證人而已。
陳瀚文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作為證人角色的陳瀚文,為什么要在本案中扮演成類似第—被告的角色呢?繼而不辭勞苦地履行“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主張,有責任提供證據”的法律義務。好像國之瑰寶藝術網站、珠海博物館控告的不是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而是陳瀚文。這種陳瀚文的角色錯位,其個中貓膩可能只有他們自己心中才有數。
陳瀚文理應在這次事件中成為被告方的,但他的原告方不是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而應該是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因為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的“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黎、關38件展覽作品為贗品的地點是珠海博物館,對這38件展覽作品真偽負法律責任的法律主體也應是本次展覽的主力\方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
按照訴訟程序,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要想對自己主辦的這次展覽主張權利,第一步要控告的應該是向他們提供展品的陳瀚文,按常理,展覽主辦方是要與提供展品的合同方(人)簽訂相關合同,這份合同就是展覽主辦方提起訴訟的訴訟證據。只有通過對提供展品的合同人(陳瀚文)提起法律訴訟,澄清合同物的真偽之后,根據判決結果才可以考慮有沒有向黎雄才、關山月兩位大師的后人和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提起訴訟的可能。這是基本的法律常識,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是不應該不清楚的。
既然事實上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在本案中已經充當了原告角色,那么其涉及本案的一切行為就應該嚴格按照《訴訟法》在行使自己的訴訟權利的同時也應該忠實地履行自己的法律責任和法律義務。
按照《訴訟法》第七十四條的規定:“在證據可能滅失或者以后難以取得的情況下,訴訟參加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保全證據,人民法院也可以主動采取保全措施。”遺憾的是,訴訟參加人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在明知證據可能滅失或者以后難以取得的情況下并沒有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保全證據的申請,這是當事人的疏忽抑或是當事人的故意,應該不是一個費解的謎。
為什么不鑒定關山月的作品
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是,陳瀚文既然“這次帶著畫到北京做鑒定,就是想要一個書面的鑒定結果。”為什么只帶了黎雄才的作品,而沒有帶上一件關山月的作品呢?這難道就是當{己者問陳瀚文為何沒有將所有作品全都帶到北京時,像陳瀚文回答的那樣“我一個人到的北京,根本就拿不了那么多畫”嗎?“拿不了”可能是事實,因為我們相信陳瀚文的身體狀況是不容許多帶作品的,哪怕是多帶一件。可我又一想,既然身體條件有限制,那么陳瀚文怎么就不可以限制一下黎雄才的畫作數量呢?舍去4件黎雄才的畫,再將展品中僅有的4件關山月的畫補上,不就剛好適應陳瀚文身體的承載極限了嗎?再說,廣東專家可不是僅僅指認黎雄才一個人的畫是贗品的呀!
至于陳瀚文說當初在珠海展出的時候,畫家后人和廣東專家都到現場看了,可都只是口頭說說,以及陳潮文所言:“我曾經同意要求封存展品,等專家們給我—個書面的鑒定結果,可到了撤展期,結果還是沒有出來。最后博物館只官S把展品歸還給我。而我也只能至到北京來請專家做鑒定了”,如此種種也是不能自圓其說的詭辯。
從法律角度來說,“書面的鑒定結果”與“口頭說說”同樣具備法律效力,因為“畫家后人和廣東專家都到現場”的“口頭說說”,事實上已經不僅僅“只是口頭說說”,而是當眾公開面對觀眾和媒體對38件展品宣判了“死刑”。這些都是可以從有關媒體當時現場錄拍的音像資料中提取的。在法律上這音像里所呈現的“證人證言”、“當事人的陳述”、“視聽資料”、“鑒定結論”都是《訴訟法》七種證據中的其中四種,完全可以成為向人民法院提起法律訴訟的有效證據。作為已經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的國之瑰寶藝術網站和珠海博物館難道不是依照《訴訟法》主張自己權利的嗎?
最后我要特別強調的是,作為應畫家后人的請求,廣東省文藝家權益保障委員會指派的專家面對觀眾、媒體的表態是一種代表組織的合法維權行為。而畫家后人的“現場指認”行為,也是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利,其行為本身自然也是合法的。至于“現場指認”和“現場鑒定”正確與否,不接受方完全可以啟動法律程序,通過法定程序主張自己的權利,以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和名譽。
但是,企圖通過沒有“法定”的所謂“按嚴格程序來進行”而獲得的非法證據來進行維權,人民法院是不可能采信的。即便因此而撤訴,對當事人雙方都是不負責任的,也是對社會的不負責任。 我們不希望珠海博物館“假畫案”的最終結果是以冠冕堂皇的自欺欺人而不了了之。
(責編:陌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