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成東就”的倒影

“木心先生可能是我們時代唯一一位完整銜接古典漢語傳統與五四傳統的文學作者。”陳丹青說的這句話，是句不折不扣的廣告語。曖昧的是“可能”一詞，陳丹青聯盟地避開了責任。然而大多數人只從他的話里讀出一個意思：木心學貫中西，接過五四薪火，不買他的書是2006年的遺憾。

今年以來，在文化界眾多名人的權力熱捧中，散文集《哥倫比亞的倒影》以叱咤風云、炙手可熱的姿態橫空出世了。但作家名字對于大多數國內讀者而言，非常陌生。這位作家，叫做木心。王朔的那本《美人贈我蒙汗藥》，談及的那位講話比較有趣和高深的“老俠”，據聞就是年近八旬的木心。

《哥倫比亞的倒影》是木心的第一部簡體中文版散文集。其中所輯文章都是他在美國旅居的二十年中寫成的。《哥》以哲人睿智，心情不古今，目及八荒，對人類文明之朝云暮雨作了一番獨白。以嫻熟的文學技巧具體至微地勾勒了數目年文明之浮沉。在鮮明亮麗的文字背后，深邃的思想和形而上的思考汨汩而出。寫散文于木心如同“閑庭信步”，散步散遠了，便成就了這部別具一格、氣象萬千的《哥倫比亞的倒影》。

宏廣博深

《哥倫比業的倒影》從對生命與生活的體悟上升到對人類與時代的思考，具有莊嚴的歷史感。他說，中國的“自然”與中國的“人”，合成一套無處不在的精神密碼，歐美的智者也認同其中確有源遠流長的奧秘，這些高明而抽象的人類語言，卻都隱藏在生活化的思想和漫步中，深入淺山，閑適得讓人產生憐愛之情。在人與自然的對話中，人性，歷史，政體，音樂，文學，流亡，意象、靈魂逐一被談及的同時，洞察了人生與人世的悲涼。尤其是《明天不散步了》一文將對生命的解讀歸結為“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深不叫測的哲學命題以樸實到底的大白話說出，巧妙心思于不經意間流露。

字字珠璣

他的文字是慢的、安靜的、寂寞的，卻又是明亮的，暢快的，無所不及的。辭藻自然流露，難懂卻是質樸的。那個單篇的《哥倫比亞的倒影》不分段落，到結尾才用上唯一的句號，然而文氣更壯、懸想深廣、浩然激蕩。文章既有貴族氣， 書卷味又極足。字字如利箭，講究到滴水不漏，增一字則多，減一字則少。小心談張愛玲，“她是亂世的佳人，世不亂了，人也不佳了”起首就石破天驚，可謂一針見血。但小心的文章不如胡蘭成的文章那樣有野趣。

繪聲繪色

木心原本是畫家，畫家寫的散文，向來注重視覺色彩的描繪，表述更為感性。下輯六篇皆為線條流暢的風俗畫，帶有濃墨重彩的中國魏晉風骨的意象。亦莊亦諧?雅俗共賞。六篇一組的《上海賦》，寫上海的歷史、市井、三教九流、亭子間、弄堂，一言以蔽之，舊時上海形形色色，在其筆下，大不活靈活現！歷來寫上海的文章多多、數木心的《上海賦》給人的閱讀快樂最大最多。木心的上海，是一個郊縣的“鄉毋寧”斜倚在閣樓的窗旁，輪番舌戰十個樓下的上海人才會有的議論。事實上，上海人即使傾心傾力地吵架、用的也多是鼻音，而不是如此嘈雜的破音評彈。

獨具一格

用意識流寫小說，向來名家輩出，但用意識流寫散文，卻是創新。用意識流手法寫成的《哥倫比亞的例影》，意象豐富，汪洋恣肆。對于散文創作，木心自道：“詩甜，散文酸，小說苦，評論辣。我以咸為主，調以其他多味。”換言之，木心打破傳統意義上的散文的界限，在散文創作中融入詩、小說、評論諸多因素，使之成為一種嶄新的文體。他的文字里有濃重的中國古典風骨的意象，這些高明而抽象的人類語言，卻都隱藏在生活化的思想和漫步中，深入淺出，閑適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