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道的農民,為致富編出了一根“完美的鏈條”。正是這根鏈條,捆綁了他的后半生,他勒住了數十家被貪欲蒙住 眼睛的企業。
“你們如果亂抓人,明天公安部就來人脫你們的警服!”一身少將戎裝的姚若松,神色威嚴,一掌將“軍官證”拍在前來拘捕他的民警手上,扭頭吩咐身邊的秘書:“小李,馬上給中央辦公廳掛個電話!”
軍官證上,赫然印著“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外事局副主任”的字樣及相關印章。兩名警察面面相覷。
正是這個人,號稱自己擁有“120億美金存于美國花旗銀行,300噸黃金存在美國的大通銀行,可以滿足任何招商引資企業的愿望,也可以對貧困地區進行資金扶持。”厚厚一大摞政府紅頭文件、銀行資信證明,足以證明其非凡的實力。姚“老板”風光無限,穿梭于全國各地,儼然就是各個貧困地區政府的席間常客,眾多資金困難企業的座上嘉賓。
然而誰也想不到,這個口氣如此之大,這個將全國眾多精明的商人玩弄于股掌,有些甚至被騙得傾家蕩產的完美騙局的大導演,竟然是個只有小學文化的農民!
今天,在深圳市南山區看守氣里,昔日的“財神爺”一襲囚服,神色頹唐。甫一從五星級賓館搬到這間小小的囚室,姚“老板”顯然還有些不適應。
落魄農民發明家
1992年10月,阿壩州汶川縣,一顆農民之星冉冉升起。只讀過幾年小學的姚若松雙喜臨門:他發明的“屎克郎”微型農用耕作機獲得了國家專利,并摘下了“農民發明家”的榮譽稱號。
那又是一個淘金中國的年代,人們把大把大把的鈔票砸進股票、VCD、房地產等行業,然后就能大袋大袋地把錢運回來。如果把發明專利變成實實在在的機器,賺錢還不是有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但現實給了姚若松當頭一棒,單是巨額的啟動資金,就讓他只能臨淵羨魚。
從此姚若松抱著他的寶貝專利四處找人融資。偏偏那是一個大量發明專利被束之高閣,很少有被實際研發生產的年代。人們雖然尊重這個執著的農民發明家,但一想要把真金白銀投到這個“錢”途未卜的項目上,誰心里不打個鼓?與大多數懷才不遇的發明家一樣,姚若松專利在握,卻依舊過著落魄潦倒的生活。盡管如此,生意上的“場面”他還是不得不支撐:有什么事情酒桌上好商量,否則免談。
“花小錢換大錢”,辦企業當然需要一些必要的“招待費用”,是謂“前期投資”。姚若松懂得這個游戲規則。然而,錢一分一毫地掏出去,花錢時不知不覺,吃了、喝了、享受了、可人家還是光明正大地謝絕了。多年的積蓄像流水一樣流向了酒桌歌廳,姚若松本就羞澀的錢袋更加干癟,滿心希望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觥籌交錯之間日益淡成死灰。
然而資金雖然沒融到,姚若松卻對投資人和融資人心態有了更深的了解。他驚喜地發現:其實只要調換一下角色,自己就由四處求人變成被別人所求,錢就有得賺了。姚若松靈光閃現,立即設計出一個“完美鏈條”:投資人大都只對賺錢快、風險小的項目感興趣,如果我說自己有巨額資金,向政府或企業投資或捐贈,從政府手里騙到投資意向書,再拿這個意向書去招商,不就能引來資金了嗎?有了資金,項目不就運作起來了嗎?這樣,鏈條激活,自己豈不就空手套到白狼了?賺錢的項目千千萬萬,何必吊死在自己那個并不被市場看好的發明專利上呢?
從此,姚若松從一個融資者搖身一變成為投資者,身份的改變馬上就迎來身價的倍增。
姚若松初試身手,果然有幾個小項目真的運作成功,成為小有名氣的富人。1997年,姚若松注冊成立了四川若麟公司,但道路并不是非常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資金難以到位,許多“項目”進入不了實際運作,并不能真正把這個鏈條激活。但是,姚若松的胃口已經變大了。
“國民黨將軍之后”
一次善舉給他帶來了意外收獲。1998年家鄉發洪水,他捐資5萬。這一舉動,在當地無疑是比洪水還大的新聞,政府為此給他頒發了表彰證書。
得到了政府的眷顧,“姚若松”三個字迅速升值,原本門可羅雀的姚家變得熱鬧非凡,來者都把他當財神爺求助。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姚若松順水推舟就真把自己當成了財神爺。從這群沒頭蒼蠅似的引資人身上,他讀懂了一個比一個更急迫的心理,一條一步登天的“致富捷徑”在他心里展開:只要“投資”數額夠大,對方絕對不會在乎接待費、前期運作費那點“小錢”。試問,誰敢得罪一個可能給自己帶來巨額資金的“財神爺”?
“大徹大悟”之后,姚若松開始了精心謀劃和行動。
2002年,姚若松弄來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職干部軍服,印制了假軍證,把自己偽裝成一名少將軍官,一遍又一遍對外宣稱,“父親姚世杰是國民黨的將軍,曾參加過二戰時的遠征軍,臨死前給我留下了48億美金的遺產。”為證明其“資產”可信,他偽造了中國銀行的資信證明。為把架勢做足,他注冊“香港若松(集團)有限公司”,網羅了一大批精通招商引資的“專業人員”,在全國各地設立辦事處,任命“總代理”,完全按照專業流程進行操作,一副正規公司做派。
“泥腿子”搖身一變,成為一個高明的騙子。至此,姚若松拉開了一張大規模“投資”與“捐贈”的大網,專門捕食那些自投羅網的“引資者”。
“姚若松神話”在生意圈內以一種不可遏抑的速度蔓延,全國各地的引資人慕名而來。融資無路的企業老板登門跪求“姚老板”的幫助,貧困地區政府發來了請求捐贈的公函。求資者排成長隊,其中不乏縣長、縣委書記;有的地方政府甚至成立了引資小組,專職陪其吃喝玩樂……
當姚若松顫抖著拿起筆,膽戰心驚地簽下了第一個“捐贈意向書”后,卻驚喜地發現,即使他最后并沒有真正去捐贈投資,,政府不會追究他的責任,畢竟那只是一個意向協議,但有了這柄“尚方寶劍”,他就可以號令“諸侯”了。
一份份捐贈投資的紅頭文件到手了,上面有縣委書記、縣長們的親筆簽名,并加蓋了鮮紅印章,這成了姚若松證明其實力、騙取企業信任的重要砝碼。幾千萬;上億元的資金誘惑,讓前來引資的人為其支付“區區數十萬”的旅費、餐飲費、考察費變得“理所當然”。
膨脹的欲望再也無法收斂,姚若松為自己編織的“光環”愈發令人目眩神迷:美國前總統曾給他發過邀請信;在第一次海灣戰爭后,撲滅科威特油井大火,立功受獎;貝寧共和國的公民,總統農業顧問……而姚若松的那份資信證明上的金額,也悄悄地變成了120億美金,外加300噸黃金!
完美“投資”圈套
姚若松的完美騙局開始上演了。他將香港若松公司總部設在深圳一豪華寫字樓內,招聘數十名不明真相的員32“上班”。這些員工全都西裝革履、秩序井然地各就各位,進行著各種真真假假的戰略投資分析和項目考察與招商工作,不停地,有投資協議傳真過來,有美國越洋電話打進來,所有的員工都在忙碌。所有前來考察融資的人看到這幕場景,無一不認為這是一家管理到位、操作規范的大公司。
姚若松的豐功偉績和投資神話開始在不明真相的融資人中口口相傳。浙江余杭縣派克農業生態有限公司老板姚富榮不幸成為姚若松在全國各地的眾多獵物中的一個。
2003年,姚富榮想將他的農業生態園從當時的200畝擴大到2000畝的規模,但余杭農業局表示僅能支持150萬元,這與他的龐大投資計劃相比簡直就是杯水車薪,姚富榮決定尋找更大的投資合作伙伴。他熟識的生意朋友就向他推薦了傳說中的“投資家”姚若松。姚富榮立即與朋友趕往都江堰,上門求見“正在老家休假”的姚大董事長。董事長的下屬接見了他,并要他等候接見通知,因為要見董事長的人太多,需要預約排隊等候。
恭候3天,姚富榮終于見到了一身少將戎裝、神態威嚴的姚大董事長,接過沉甸甸的金名片,見過扎扎實實的軍官證,親眼目睹了作為“國民黨將軍之后”的姚大董事長的“民國遺產”證明和其在美國銀行的“存款證明”,以及珍貴的戰爭年代的舊報紙——當時的新聞表明,有一宗來源去向撲朔迷離的國民政府“戰爭遺款”。而姚大董事長正是這筆“戰爭遺款”的繼承人。此外,姚大董事長獲得的各種“榮譽獎章證書”更是實實在在地擺在那里,發著炫目的光芒。姚富榮就知道,這次他總算拜對了菩薩。
姚大董事長果然財大氣粗,出手不凡。姚富榮壯著膽子提出上千萬元的投資額度,姚大董事長哈哈一笑:“你那太小了,我們不做,要做就做大的。”隨即提出,將提供1.2億人民幣投向他的農業生態項目!幸福從天而降,姚富榮哪能不千恩萬謝?至于姚若松提出的10萬元前期運作費用,姚福榮想都沒想就一口應承下來。與1.2億元的融資相比,10萬元簡直太應該、太值得、太小事一樁了!何況姚大董事長說好了,等這10萬元到位,他將立即向派克公司撥款,并開具一張20萬港幣的銀行支票,作為對姚富榮個人的獎勵。姚若松抓住了姚富榮的弱點,知道他沒有護照,而到香港去取錢需要一定的時間,于是就大膽地利用了這個時間差大做文章。
在姚富榮和朋友鞍前馬后的精心伺候下,在下屬隨從的前呼后擁下,姚若松董事長豪華起駕返回深圳總部。一路的游山玩水、吃喝玩樂自然由姚富榮小心提供。不時有美國的“越洋電話”給姚若松打進來,有時甚至是深更半夜打進來的。想一想美國與中國的時差,姚富榮更是深信不疑,緊急籌措10萬元錢送到姚若松手上。而姚若松放長線釣大魚,馬上開出一張40萬元的“香港匯豐銀行支票”,加倍“兌現”其獎勵承諾,雙方隨即在深圳若松集團總部簽署了投資意向協議書。
2003年8月,約定的撥款日期日益臨近。姚富榮催問,姚若松說撥款前要派員對他的生態農業項目進行考察,并指派弟弟姚某和都江堰市原招商局副局長陳某到杭州“考察”。招商局副局長都聽命于姚若松,姚富榮還有什么可以懷疑的呢?但他哪里知道,這個原副局長就是姚若松騙局中的一枚重要棋子。在這次歌舞升平的“考察”中,姚富榮很“懂事”地付給姚某和陳某“活動費”各1萬元,雙方簽訂正式投資合同,重新約定撥款日期。
眼見撥款期限又到,姚若松又推說“戰爭遺產”存在美國銀行,需要籌措120萬元去美國辦理手續,但是自己手里剛好沒有這筆現金。姚富榮等不及了,咬咬牙提出主動為姚若松分憂解愁,替他籌措這筆現金。正中下懷。姚若松立即“慷慨”表示,“款子”到了后決不會虧待他,將獎勵其800萬元,隨即大筆一揮,開出“香港匯豐銀行”400萬元支票一張,先行“兌現”獎勵。
姚富榮被假相蒙得信心十足,立即四處拆借籌措資金。當他將150多萬現金送到姚若松手上時,姚若松甚至還給了他一份祖傳藏品清單作為借款“抵押物”。這是一份記載著30多件古玩名畫的名錄,其中包括著名的《清明上河圖》、《五牛圖》!只是有個常識姚富榮不知道,這兩張珍貴名畫都收藏在故宮博物院。為打消姚富榮的疑慮,姚若松還讓姚富榮搬來與自己同住在公司里,“靜候撥款”。而此時,在深圳的若松公司里,除了姚富榮外,還住著其他幾個來自全國各地的引資者。

接下來,姚若松又謊稱撥款計劃遭遇節外生枝,繼續咬住姚富榮,并利用其急于,融到巨資的心理一點一點將其榨干。為此他一會兒稱美國銀行工作效率低下,一會兒又說有人冒充他,要冒領其財產。
姚富榮在兩年多的時間里先后被騙去300多萬元。眼看姚富榮的公司已經被騙垮,錢已經被壓榨干,再拖下去騙局就可能穿幫,姚若松這才裝病返回都江堰,拋開還在癡癡等待“撥款”的姚富榮一去不復返。姚富榮給他打電話,他一會兒說自己在美國會見白宮官員,一會兒又說在北京出席政府會議,或者就在海南考察投資項目……
10個瓶子5個蓋
和姚富榮一樣,所有找姚若松融資的人,都沒有一個真正收到過他所承諾的“資金”,但他們全都瘋狂地癡迷于他那“120億美金,300噸黃金”的神話。即使有人感覺上當受騙,但想一想又覺得為了這么區區幾十萬元放棄自己的工作,耗費自己寶貴的精力去深入追究并不值得,全當吃一塹長一智,自認倒霉。而姚若松則正好抓住了這種心理,屢屢得手,僥幸地以為這個騙局可以永遠演下去,騙了這個騙那個。更害人的是,為了騙取幾十萬元的“前期費用”,姚若松向有的企業下動輒數千萬、上億元的“訂單”,等錢騙到手,別人購買了材料并把產品生產出來了,姚若松卻消失了,這些企業的產品生產出來就再找不到買家,只有破產倒閉。
然而,姚若松終于遇到了死對頭——冷鋒,就是這個做事非要較真,非要追個水落石出的“鐵腦瓜”,終于無情地揭開了姚若松的廬山真面目。
冷鋒所在的公司曾經3次受騙,最后一次被深圳某騙子公司騙去10萬元的前期費用后企業破產,由此失業的冷鋒決定留在深圳徹底調查騙子公司。他在該公司門上留下字條,凡找此單位者與他聯系。很快,一個個受騙企業向他“報到”。冷鋒由此發現,駐扎在深圳的詐騙公司并非一兩家,而是大面積、網絡化、職業化地分布在深圳的許多寫字樓。憤怒使他一查到底,將打擊商業詐騙作為了自己的一項使命,查實一起就向工商、公安機關報案一起,并多次向權威媒體報料,對騙子公司進行曝光。
當他偶然在一家打字店看到姚富榮與姚若松的“融資合同”后,職業警惕立即讓他明白這是一出騙局,于是說服姚富榮堅決揭開這一騙局。冷鋒迅速抓住了突破口——姚若松的假軍官證,并據此向深圳警方報案,深圳警方隨即報告了成都軍區。
2005年5月20日,在姚若松都江堰市的家中,成都軍區警備司令部糾察隊正準備對姚若松實施抓捕,不想姚若松卻因另一宗小額詐騙案已被廣元警方拘留。2005年7月15日,深圳警方將姚若松依法逮捕。一個農民導演的驚天騙局終于水落石出。
(編輯 譚 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