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兒
他丟失了一個點兒
省略號的某個部分
她從他自選集的末句出走
拖著兩條一唱一和的軌跡
“這小悲劇我一手養大,五臟俱全”
他毅然把論文糊成風箏
竹編的十字架,宣紙的下身
要從天空中誘出這粒灰塵
象匹駿馬坐在桶上,詛咒著雨
額頭與窗玻璃之間的縫隙
濕透了多少段引文,她還是從眼前
頹然閃過,留下幾顆
兩面都擦不到的水滴
“她會跟隨一粒粒火星兒回來吧?”
黃昏燃起的是所有的注釋
夜越深,灰燼越柔軟
穿過虹膜中失眠的隧道
解開一顆乳蕾上的皺褶
他決定犧牲詩歌以求助于女人
在同一團火焰中搜尋
燭心疑惑地嗅著燭心
那小東西忽然在他的背心熔化
灼出幾聲絕望的呻吟
她永遠比他小,當他鉆出書房
縮得跟她一樣小時
她仍然比他小,一根神的指尖
狠狠抵在他的眉心
拆開所有交叉的線段
吻住的嘴唇和相遇的目光
生怕她成為它們火拼的犧牲者
檢查陽光投下的飛舞細節
沉默帶來的密集噪音
有計劃地位移,無規律地呼吸
不許說話不許動
他放棄了季節性的學術流浪
逐漸成為空間的素王
他丟失了一個點
省略從此無法完成
跟蹤
跑著跑著馬上要起飛
像一顆灰色的心臟跳動著
在雨中轉過街角
她裹著深色的東西
把陰影嵌進自己的身體
猝然地說或不說
嘴唇和靈魂輕輕地交換位置
光線一主動,她就被動
轉折幾手沒有的,柔韌的
骨頭還是舌頭?
天空貼著樹林緩慢地移動
樹冠的表面,還有憤怒嗎?
她加快速度因為憎恨節奏
喬木的影子被撥出鏗鏘的聲音
躡手躡腳地經過他們
在部隊里的多安全,可以踩得咚咚咚
“該保護什么呢?”她心疼一切
啄開死水中的稀泥巴
像鑿一塊堅硬易碎的水晶
喙長時間地埋在坑里
一邊吞咽,一邊與汽泡接吻
吃什么,就愛什么
她睡著時,胸翎中摟著潮濕的食物
翅膀不痛不癢,乖乖地寄生
有發育,沒有青春期
林中的夜伏在她身上
純凈的黑色
承擔不了任何秘密
與另一只輪流地醒來
輪流地以為對方死了
輪流地在相互的翅窩里做了夢
清晨的啼鳴還起了競爭
然后,她邁開腳爪繼續向前
瞪著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