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貓祭典,或我們的一年
——致齊齊和她的黃咪
首先,你是我們的同類嗎?
——西爾維婭·昔拉斯
1
當時鐘費解的歌詞,如一聲
嘹亮的號子,割開
厚沉沉的黎明面紗
那抵擋光芒的暗紅簾幕
黑夜的雙腳,暫歇
在白晝的旅店門口。告訴我
額角寬闊的命運的神
用親切如蚊子的歌聲
——那在話語中飛行,夢境里著陸
在你睡眠的枝葉間棲息
發出袖珍型的馬達
鳴響的黃色嬰兒,他離開了
多久?他抵達了哪里?
2
從墻壁到夜晚的旅途
學院生活像漢堡包的夾心
添加的養料,計算精確的熱能
和著兩個人瑣細的生命……
仿佛種子撒落在校園
一株眾人遮蔭避雨的大樹下
在同一個雨天后抽芽破土
又像北方的灰塵,散布在女生樓
隱秘的窗縫與樸實的書架間
等待翻閱的日子,像導師開列的
必讀書,在圖書館里滿面灰塵。而他
就是一根德國產進口膠棒
橫在我們中間,從未離開過的凝重
表情,黏固了塵土,養育著
我倆小房間里的綠色,和一個
被希望涂改的明天
3
唉,當掘墓人無知地攪醒
死者的睡夢,一個歸家的孩子
把鑰匙遺忘在空蕩的屋子
她想象:他柔軟的爪子
在木板門上,撞出
沉悶的回聲,像童話中
助人為樂的精怪。當我們
我們,懷疑著盆中植物
和水中魚兒的性別的人,共同
將就寢前的嘴唇轉向他
而他像情節劇中的關鍵角色,銜接了
愛情:脫下皮毛,穿上人語
忙忙碌碌的精怪,該是由
伊塔洛·卡爾維諾委派而來?
4
這個小精靈散發傳單般
將他動物的精氣,張貼在
我們房間的空氣中,四處飄動
如同節日里洋洋得意的晚風
將無私奉獻的精神與占領欲
嫁接在他生命的存在主義
前提。隨后他那不屈的意志
隱蔽到一幅畫像的背后,讓我們
懷疑神秘,懷疑可靠的
唯物論,種植在學院派頭腦
那些從不失眠的日子——
她們曾經贊嘆:是誰創造了你
難道也是母親?
5
死,聞起來像一杯
桂花陳酒的死,使飲者
享受一次次青春的醉酒沖動
短暫缺失的記憶,像謊言逃遁
像嘔吐找到薩特式的理由
也像時間的泡沫在冬天
找到顯形的方式,在密布花紋
那危險的冰面上行走,我們
不被注目的膽怯提示著什么
又改變了什么?好像他正在冰下
而我們無時不在想象他:他活著
你不能總結他;他死去后
誰又能觸及,一個動物的靈魂
以一次次目光的愛撫?
6
在夢中,他用迷霧般的神情
練習你溫柔的未知數,仿佛洋槐樹
緊遮透亮的玻璃窗,暗夜的翅膀
貼近你申述的結論:“愛動物
卻永遠不同情人類”,仿佛一場
有關精神肯定性的試探
到底存在于你生命的城堡
哪一條街道。白天里的敘事
遺漏了什么?夜晚的呼吸
又隱藏了什么?“有時候——
我們是誰?藏在他的背后”
他機靈的身體,奉獻我們的心愿
他比我們更熟悉自己的身份
用一臉的嚴肅,花紋對稱的面具下
遺傳了單純而好奇的眼睛
7
在房間對稱的布局內,探討
有關聚散的哲學,因為這
繩索捆綁的力量,簾幕遮擋的誘惑
黃昏慢慢踱近,借助它
衰弱的氣力,說到死亡時刻
尸骨冰涼的氣息在想象中,而陌生的
肢體接近存在的本質中最后的幻象
死,改變了我們對樂觀
那紅色光芒的眩惑,修正我們
即將完成的論文,不適當的
修辭:關于死,說得太多,又太含混
“如果死不能成為藝術品
那尸體值不值得保存?”
8
一年的漫長因他而生動,設想他
繼續奔跑在幽秘的房間,老虎的黃金
會不會遭遇賽莉瑪的不幸?
而當兩條金魚來這里落戶
無知幸福地劃動它們的雙槳
整天操心生死存亡的問題
像一個王子捶打胸膛,像哲學系的
頭顱遭遇午夜的饑餓,也像我們
失眠的夜晚,肩負著兩個白天
哦,他早已夾在了我們中間
如一個嬰兒,使春天的死
獲得神秘的移情涵義——
我們互為成長的圖像,絕對對稱
而究竟是誰,正改變著我們?
9
當詞語的羽毛,被一個
傷心欲碎的孩子,從她的衾被
撕扯出來,那幻化的飛翔
又一次托起回憶的輕盈
以及默想的沉重。鏡子的反面
一無所有,我們用目光互相求證
一道智力游戲算術題:
哦,在時間爐膛
那黯淡的青春廢墟中,相信吧
憑著時尚的短發在微風中
以青草般的舞蹈,響應
爵士樂的節奏;憑著你
隱秘的牙痛燃起睡夢中的坍塌
10
夾在一年中的照片,使我們的
房間,成為這世界的模范相冊
讓我們自由地出入,與心愛的死
合影吧!夢與生活相互模仿
誰和誰彼此打量?還記得吧
飛鳥用它掩蔽的肉體告訴過你
羽毛自己懂得飛行的原理
就像詞語懂得烹飪一道
適合各人口味的菜,素食
也是佳肴;而這詞語的鎖鏈
也像一條鮮艷時髦的牛皮腰帶,系緊
一些人謎底般的明天
用它最后一只秘密的眼孔
把生活的細腰纏在青春的藤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