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傷痛瞬間

兩枚硬幣安靜地躺在我的手心里，只是，明治你到底在哪里？

這個城市沒有風雪漂泊，因此從不懂得冬的徹骨，與雪的疼痛。

有的時候人面對生活是很無奈的，永遠不能確定下一段人生會發生什么。所以一切的一切只是須臾的寫照，停留在定格的單色底片上，泛著反色的光芒。

我記得那個晚上我在寒流的陪伴下，在流螢燈火中走著。趕著回家的人在厚重的冬衣的圍裹下，還搓著凍得泛紅的手。一團團熱氣在空蕩的地表冒著，像是對生活的一個個驚嘆號。有熱度的生活，耗費了很多精神很多能量才能維持。

路邊有賣紅薯的小販，帶著肥厚已被艱苦染成灰黑色的白手套，小心地蓋上冒著熱氣的烤爐，輕輕地靠在黑而泛著銹跡的大鐵桶邊，神情呆滯地守望，守望那最后一個光顧的客人。他們會帶著饑餓的神情說，來一個紅薯吧。然后看著那在寒冬里彌為珍貴的一枚錢幣，緩慢而清脆地跌落在灰黑的手套上，透著陌生人的體溫。手套上熏焦的痕跡斑斑駁駁，混合著錢幣的溫度被放置在小販的口袋里。也許這并不意味著第二天的光顧，或許只是在冬天里的一份期待，給那寒冷的城市帶來一份人氣的同情。

路邊還有賣包子的小店，挨著麥當勞和一家杭州菜館，顯得突兀和庸俗但生意興隆的樣子。老板當街叫賣，拉著過往的行人，或許人們并不愿意停留，只是前面的人停了下來，或許那里的包子真的那么好吃，而自己不知道則顯得無知，于是就買幾個。這個時候，盡管店里的伙計臉上有皮膚破裂的痕跡，但依舊喜笑顏開。看著人們接過他們白色的小塑料袋，老板心里的算盤定時敲得很響，心里想著也許今晚會有不錯的收入吧。

可是隔壁的杭州菜館，那里的老板站在燈火輝煌的玻璃窗前看著旁邊熱火朝天的叫賣，心里想著或許這里的金碧輝煌比不上那里的燈火昏暗。他的寂寞是很多人的寂寞，是這個城市給予的無奈和無情的嘆息。玻璃窗里的優雅，是這個城市給予的過多壓抑。

安靜的夜晚，燈火闌珊的街頭，有的人對未來充滿期盼，有的人只能嘆一口氣在干凈的玻璃上涂增一層霧氣。倉皇而逃。

我在這個城市度過了十三年的歲月，在這里和許多人一起經歷過生離死別，悲歡笑忘。或許這個城市的印記也是我的印記，這個城市的傷痛也是我的傷痛，有時候，是時代的傷痛。

這個世界面對金錢永遠都是很現實的，特別是在這高速發展的城市。有了好的面包就會想要得到更好的牛奶，但有些東西往往是無法實現的。我知道這個世界是無法實現平均分配的，或許你在物質上得到豐盈，但在情感上卻感到窘迫。可是，依舊有無數人在這城市的安慰中備受摧殘。

在我的住處通往學校只有一條路，蜿蜒地穿插在雅園立交底下。但最近在重新修整，有喧雜的工地和泥濘的小道。路過的時候，會看到露宿者雜亂地橫躺在草地上，會開到露天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自來水，流在地上成為混濁的溪流。大人領著小孩走過，小孩伏在大人的肩上好奇地問：“這地方能住人嗎？”“當然可以呀，沒看到那里有人嗎。”的確，現在住在水泥森林里的小孩又怎么會知道“貧民窟”里的人是怎樣生活的呢。可是，可是，這個城市原本就是個貧困不堪的小漁村啊。

那天晚上和Cece在太廣看電影，出來的時候她說：“我們打的回去。”“但是，我們走回家才十分鐘啊。”她指著那個靠在車旁的司機，低頭吸著那短短的煙卷，神情憂郁，說，“你沒看到他很頹廢嗎，我不過想要扶貧一下啦。”陡然，Cece打車的理由令我心底一寒。上車后她說，不是因為她太善良，只是她爸對她太慷慨罷了。

Cece的話突然令我想起了爸爸和可樂。

從小爸爸就把我當公主對待，不管我想要得到什么他都滿足我，給我最好的物質生活。但是，他終究不是國王。他無法在滿足我物質需要的同時給我更多的關懷。記得離開外公的時候，外公說，要好好聽爸爸的話。但是，外公又是否曉得我看到爸爸的機會就如同這個城市下雨的天數。十五歲那年，爸爸說為了給我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給我更多的空間，讓我一個人搬出來自己住。盡管我知道，這樣我很自由，但是，他又是否知道，只有我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子的時候，我有多少的寂寞；他又是否知道，有很多東西是金錢和物質所無法替代的。

可樂高一的時候回鄭州去了，她說，她無法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城市里繼續生活。后來她飛信息給我說，她在鄭州生活得很快樂，有一種解脫快節奏束縛的輕松。半夜憑窗，高樓遠望，黑沉沉的窗外，整個城市都睡了，不是什么不夜城，沒有霓虹閃爍不息，可以對著靜謐安寧的夜景想自己的事情，不會有人打攪。我沒有去過鄭州，無法體會可樂的話，但至少，我很羨慕她，畢竟我沒有體會過那樣的感覺。

有時候很想要離開這個喧囂的城市，但終于不可能。我和這個城市有過多的糾纏無法抽離。一次一次地徘徊在這個城市的十字街頭，茫然地感受著這個城市的氣息，看著這個灰塵四起的城市氤氳著浮華與虛妄。在溫暖的火光之中，俯身想去撫摸城市容顏的瞬間，才發現，這個城市斑駁的傷疤令我無法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