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織廠的大門口有個樹樁,黑黑的立在那兒。過去,這是一棵行道樹,幾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樹鋸掉后,就留下了這個樹樁。
小白是新分來的大學畢業生,第一次來廠里報道,看到廠門口這個樹樁時,就覺得挺礙事的,到廠辦公室,見到廠長后,廠長照例謙虛地說,小白,你是大學生,對廠里有什么建議只管提啊。小白就想說廠里能否把那個樹樁挖掉,話剛到嘴邊,又覺得不妥,咽回去了。
有幾次上班,小白差點被這個樹樁絆倒了,小白年輕氣盛,再也忍不住了,一個休息天,到門衛老頭那兒借了一把鍬,決心要把這個害人的樹樁挖掉。
“根深著呢,你怕挖不掉。”老人看到小白甩開膀子挖著,有點擔心地告訴他。
“挖不掉嗎,一棵爛樹根還能長到地核里去。”小白胸有成竹地說。
過一會兒,小白已挖出一堆新土,樹樁也露出了朽腐的根,小白很高興,用腳蹬了幾下,可樹根仍紋絲不動,直挺挺的,仿佛與他較著勁。小白又挖了一會,仍沒有進展,畢竟是文弱書生,小白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重新把土填回坑里。
還鍬時,小白不好意思地對老人笑笑,老人說:“你現在還不習慣,往后就不礙事了,有樁跟沒樁一樣的。”
“日怪了,怎么有樁跟沒樁一樣呢?”小白挺納悶的。
以后,小白走路就多留了個心眼,很快就能游刃有余了,但有一天下夜班,小白還是被絆倒了,膝蓋跌破了一塊皮,小白很氣惱。
“黑燈瞎火的,倒霉。”小白爬起來恍然大悟,這幾年雖然白天走路習慣了,但今天是在夜晚,如果在這兒安個燈,今后就不會重蹈覆轍了。
說干就干,第二天下午,小白就到外面買了燈泡和電線,又從門衛借來梯子,一陣搗鼓,終于把燈頭接好了,到了晚上,小白一拉開關,燈光一下子就把門內門外照得亮堂堂的,小白心里很高興。
第二天上班,剛到辦公室,就聽到有人在議論:“誰在廠門口安燈了?”“是啊,好好的,干嗎要安燈呢?浪費電。”小白一聽傻了,沒想到干好事換來的是這樣的結果。晚上,小白生氣地去把剛安好的燈泡給卸了。
以后,小白下夜班走路就十二分的小心,時間長了,不管白天黑夜,小白閉著眼也不會被絆倒了。有時小白想自己當初為這根樹樁花了那么多的精力,真是好笑。
一晃就是大半年過去了,誰也沒想到,這根樹樁卻惹出了一場大禍。
有一次,市里的一家工廠出了一個重大傷亡事故,幾個分管領導都做了處分,為了亡羊補牢,市政府成立了一個檢查小組,下到各工廠去檢查安全生產情況。這天,檢查小組到針織廠來檢查,一個新來的女工騎車上班時,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這個樹樁,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胳膀骨折了,這可是一次工傷事故,檢查小組正怕找不到碴哩,就立即叫來廠長批評了一頓。
檢查組一走,廠長就召開了一個小型領導班子會議,研究這個樹樁問題,有人說花點錢,請幾個民工,把它挖了。有人說,這可算是一棵行道樹呢,它死了不要緊,要把它挖了,不是犯了人家盜牛你撿繩的錯誤了嗎?最后,廠長綜合意見拍板說,安一個護欄,但這是在廠門口,一定做得高檔一點,不要影響了廠里的形象。
過了幾天,圍繞樹樁終于安了一個護欄,欄桿是不銹鋼的,牌子是反光材料的,晚上,廠長從外面回來,小車的燈光一照,牌子上幾個紅色的大字明晃晃的:此處有樁,注意安全。
廠長很愜意地想,以后,可能不會有人再絆倒了。
責任編輯 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