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雪峰、龔學敏的詩（４首）

刮骨療傷

華陀亮出了尖刀，這個瘦弱的人

將讓一只垂死的胳膊枯木逢春

麻藥還來不及誕生，慘叫和呻吟

是治療中不可或缺的音樂

他習慣在掙扎中盡快完成工作

這也是他解除自身痛苦的秘密

陽光空氣泉水，是最好的醫生

將軍是一生難求的病人

手術在進行，關羽的傳奇在加深

皮開肉綻，骨頭的毒需要刮去

正如漢室的障礙需要清除

尖刀在游走，悉悉有聲

帳內外的臉變得蒼白

馬良閉上了眼睛

下棋，談笑，繼續飲酒，恐懼是只什么鳥

右臂上的手術在別處，與疼痛無關

與英雄這兩個漢字無關

傷口和淚水是敵人的軍餉

脆弱是凡夫額頭的刺青

他是那柄在眾人之上的青龍偃月刀

獨自閃爍

寒冷的光芒自己給予

“佗刮盡其毒，敷上藥，以線縫之”

蜀國的右臂重獲新生

一葉小舟漂向江東，那是華陀最后的背影

滔滔江水，是他對關羽滿懷的敬意

陽光照在午后的甘露寺

劉備關于愛情的那只云雀

棲息在甘露寺午后的陽光中

遠處周瑜琴聲的劍刃，一次次地

凋零在樹叢已經冬日的陰影中

寺中的孫權，用目光

一次次地舉起國太手中的酒樽

然后，一次次地輕輕

放下。關于劉備五十歲的愛情

被屋檐下精致的銅鈴，一響

就傳遍了整個江東。

向天買卦

用來占卜霸業的巨石，被劍一揮

關于愛情的那只云雀

從綻開的石縫中飛出來，用陽光

理一理簇新的羽毛

和婉約的歌聲

臘梅一樣朝著聞香的劉備

開花了。

國太的龍杖，和叫做尚香的女兒

在甘露寺午后的陽光中

綠枝萌動。劉備

成為一縷來自荊州的陽光

和一滴稱心的

甘露

華佗的最后一帖藥方

冬天的寒風，已經無法刮走

曹操修筑的牢營了。姓吳的押獄，從金城星夜趕回的

那魂，天空飄著如席的大雪

和華佗妻子的泣聲。

獄中的華佗，用中藥清瘦的手指

撫摸著竹簡中散發出藥味的

《青囊書》，魏王的可疑頭顱

真的可以打開

然后取出風誕

如豆的燭光，是華佗自言自語的

聲音惟一可以感到暖意的地方。

坐在華佗影子中的吳押獄

此時，正在思考從一名押獄

到吳大夫是不是需要《青囊書》

這么長的時間……

包治百病的華佗

死了。

華佗的最后一帖關于經典

的藥方，被吳押獄偷偷地

帶出了牢營

吳押獄想要真正成為吳大夫

的那天。他的妻子

用《青囊書》燃成的火一語道破

醫人的大夫

怎么會死在牢中

被一只鳥如此掠過的受禪壇

一襲黃袍，被一縷叫做大魏

的風輕輕一吹

就披在了曹丕的身上。

其實，受禪壇上那只鳥高處

不勝寒的鳴叫

被一位叫做漢的詔書和玉璽

放在了手心

仰頭一望，天上只有一顆不能用星星

來稱謂的太陽了。

俯首一看，壇下臣民把頭低得更低了

漢，在七月的陽光中

把鹿最后的影子

消失在許昌用土筑成的高臺上。

然后，是一條大魏的河

從曹丕的眼睛溢了出來。從曹操

吟過詩的那桿槊中

發出河的聲響

禪讓，就是一位名叫獻帝

的皇帝，把漢家的江山

獻給大魏時的

一聲

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