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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情事

2006-01-01 00:00:00宋同文
安徽文學 2006年4期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花把自行車往車棚里一放,便大步流星地進了礦門,直奔井口。她站在離井口一丈多遠的地方,盯著升井的工人一個個走出罐籠。一個時辰過后,她又默默地離開。一連幾天,她都是這樣。

許多人不知道她是誰,更不知道她在等誰。

但是,有一個人知道,他叫敏。

這幾天,敏上中班,在掘進隊里干雜活。這段時間,礦上搞安全質量標準化建設,巷道里都要用笤帚掃哩。他每天跟中班工人一起下井,然后就弄環境衛生,干完活,就可以上窯。他升井時,罐籠剛停穩,他就看見花在遠遠地往這里張望,他的腿就不再挪動了。等人都下完了,他還在那兒站著。等有人走進罐籠,罐籠又走鉤了,他又落到了井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再升井,看到花不在了,才邁出罐籠。

敏害怕見到花。

敏和花的丈夫坤原來都是掘進二區五隊的工人,倆人關系特鐵,原因是他倆本來就是一個村子的,和花娘家的村子隔一條大溝。上中學時,他倆和花還是一個班的同學,三人學習成績都很一般。高中畢業后,村子因煤礦采煤塌陷,敏和坤一起就被招工進了礦山,而且在一起干活,倆人都感到順心?;ㄔ诖遄永锂斄艘粋€民辦教師。當時,花在班里是比較漂亮的女孩,平時不太愛說話,和男生之間更是少言少語。坤從心里喜歡她,但從來沒有表露過。進礦當了工人后,他才把心事對敏說了。

敏很夠朋友,就決定做個月亮婆婆,給他倆牽一條紅線。敏利用休班回家的時候,專門跑到花教書的學校,把坤對她的意思給說了。后來,敏還替坤送了兩次情書。一來二往,花和坤就成了戀人,敏只等著吃喜糖了。

對于幸福的人來說,時間過得很快。花和坤結婚一年后,就生了一個千金。這時敏也成家了。

一晃三年過去了。

坤認識了柳。

坤和柳的相識也緣于敏。

柳是燈房的燈工,每天發燈收燈,便認識了敏。但不認識坤,坤和敏不在一個窗口領燈。

柳長得很俊,大眼睛,柳葉眉,看人都水靈靈的。

柳是從阜陽農村來的。她父親原是礦上的一名采煤工人。前年的一天中班,下井剛到工作面,隊長安排他說,掌子面煤變薄了,趕快轉一些短柱子來。他就帶幾個年輕人走了。誰知在經過一個小軌道上山下口時,發生了放大滑事故,他當時就被撞死了,還有一個年輕工人受了重傷。

柳算是礦上安排接班的。

她父親在礦上多年,也沒有給柳娘仨兒遷戶。那幾年,大伙兒都忙著把老婆孩子往礦上遷,算是弄個城市戶口??伤赣H看到一些工友把家弄到了礦上,孩子找不到工作干,農村的地又被收了,日子過的還不如在農村呢。所以也就沒有動過遷戶的心思。后來,柳來到礦上,也沒個家,就住進了礦上的單身宿舍。

在礦上,一個大姑娘家,總有一些痞孩子找她的事。

那天晚上,柳下班已經九點多了,在路過“客來喜”小飯店時,剛好遇到幾個從飯店里出來的小痞子,醉醺醺的,其中一個小個子看到柳迎面走來,有意識地撞了她一下。柳嚇得哭了起來。這時,敏也是剛上窯打這里經過。見此情景,敏跨上一步,一把將小個子搡在一邊,并喝道:你想干什么?小個子抬頭看到身材魁梧的敏,就沒感再造作,沒趣地走開了。

敏怕小痞子再找柳的事,就一直把她送到單身宿舍。柳從心里十分感激。

一天,敏把這件事給坤說了。他還說,柳從農村來,這里也沒有個親戚,你反正也住單身宿舍,就關照關照她。當時,坤還跟敏開玩笑,我跟她又不熟,干嗎把她交給我?!

就這樣,坤跟柳認識了,并漸漸成了柳的“保鏢”。柳也漸漸地喜歡上了坤。有時,倆人還相約到湖地里去散步,宛若一對戀人。

俗話說,紙里包不住火,也沒有不透風的墻。坤和柳的事不知怎么傳到了花的耳朵里?;ㄟ€算是比較有修養的女人。坤偶爾回家時,一直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令花忍無可忍的是,坤因迷戀柳,竟然有兩個月沒有回家。

那天傍晚放學后,花把女兒托付給婆婆,騎上自行車一氣趕到了礦上,直奔坤住的單身宿舍。她掏出鑰匙,打開門,沒想到,花看到了讓三個人都十分尷尬的場面?;ㄒ粴馑﹂T而出。坤趕忙追了出來,但還是晚了幾步,沒能找見,就垂頭喪氣地回到宿舍。這時,柳也走了。

晚上很晚很晚的時候,花才回來,壓抑多日的憤怒一下子爆發出來。坤自知對不起妻子,只有一聲不吭地聽花的哭訴。

第二天,坤上早班,五點鐘起床后,看到鬧騰半夜的花睡得很香,沒打攪她就出門了。

坤換上窯衣下井后,走在大巷里,一腦子還都是昨天的事情。來到迎頭,他拿起風錘就開始打眼,想用風錘的嗡嗡聲來驅趕掉心中的雜念。班長李看他精神頭不對,問他一聲:坤,咋啦,發什么狠哩?坤也不做聲,只顧著干活。

過了大半個班的時辰,坤走到李的跟前,壓低聲音說:班長,家里有事,我想早走一會兒。李說:看你就像有啥心事的,你走吧!在往回趕的路上,坤跟剛下井時一樣,一腦子都是花和柳的神情。一不小心,他一腳踏進了巷道邊的水溝里。這地方剛好缺一塊蓋板,水沒進了他的靴子,還差點摔倒。他把靴子里的水倒掉后,又一瘸一拐地向井口走去。

當坤帶著小跑到了上罐的平臺時,罐籠的鐵門剛剛關上,可外邊的欄柵門還沒有拉上。他滿腦子頭天晚上的事情,就一個箭步沖向罐籠鐵門。誰知,這時的把鉤工已經送上了升井的點鈴。正在他急著慌忙要打開鐵門的時候,罐籠走鉤了。

一剎那,坤的身體和靈魂隨著罐籠的升起都被撕碎了……

他終于為感情的事搭上了自己的生命。

在殯儀館送殯那天,花哭得死去活來,好幾個人架著拖著,她哭喊著,抱怨著,自責著,多次休克過去,有人掐人中,有人大聲叫著她的名字,她才又哭出聲來……

許多人不知道,其實那天,柳也去了殯儀館。當然,她站的很遠,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大家為坤送行。

后來,柳也就離開了礦山,聽說是到南方打工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花帶著女兒還在鄉村里教書。她時常騎上自行車來到礦里,到井口站一會兒,看著上井下井的礦工,像一種心理安慰,又像在了卻對坤的思念。

最難過的是敏。他一直對坤的死心懷愧疚,感覺自己有說不出的責任,從此再不敢與花面對面了。

責任編輯 賀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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