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維納斯

“故事的敘述多少和天氣有點(diǎn)關(guān)系，陰天與晴天的故事是決然不一樣的。”

——題記

川大有一家叫“森林”的小咖啡屋，是學(xué)生們晚間休閑的好去處，大約只有10平方米，有一個服務(wù)員小林。與忙碌的晚間相比，白日里小林大把地享用著空閑，坐在吧臺后發(fā)呆與打盹是她的常態(tài)。偶爾，夢境在客人的叫聲里升作一縷煙，就變成了墻上的一幅畫。

冬日的霧氣讓人臉色蒼白，一如涂了白漆的梧桐。他踏進(jìn)“森林”的門檻時，小林側(cè)枕在胳膊上的臉頰已略微泛起紅暈，她的夢里有喧鬧的奔跑，他的聲音敲擊她的耳膜時，一個人撲通躍入了游泳池。

窗戶被封死了，窗框里鑲?cè)脲\緞的裝飾。他坐下，看到小林打開了音響。是“SECRETCARDEN”。

兩杯花茶。

小林端上兩杯花茶與一壺水。

很久，他都一個人坐著。

小林扭頭看他，正好碰到一束似乎凝視已久的目光。她趕忙垂下眼簾。

“森林”隔壁是一家小吃店。店員金琴嗓門很大，喜歡打羽毛球與說臟話，并喜歡把新學(xué)到的臟話與各種各樣的俚語說給小林聽，一副炫耀的神情。小林盡量避免給她這種炫耀的機(jī)會，但不討厭跟她打羽毛球。現(xiàn)在，金琴拿了一副拍子，來叫小林。小林又看了看他，瘦而不弱的喝茶男子，腦子里轉(zhuǎn)著想與他說話的念頭腳就跨到了門外。

羽毛球在空中來回奔跑，金琴咕噥著“你媽的”，“瓜娃子”，不時地俯地?fù)烨颉Ｐ×值哪槤q得通紅，微笑著突然覺得金琴的臟話也不是很難聽。作為戰(zhàn)利品，小林品嘗了一只金琴親手做的牛肉蛋烘糕。

手抹掉唇邊的糕屑，小林倚在門框上定了下神。“SECRETCARDEN”已被墻壁完全吸入，他的影子依就匍匐在地上。重又打開音樂，小林猶豫了片刻，終于借著血液在全身激烈奔跑的熱度走到他的面前。

你等的人還沒來啊?

他抬頭看她，笑，是啊。

她會來嗎?

不知道。

小林站著，尷尬地僵硬了片刻。

坐。他看到她臉上的紅暈迅速退卻。

小林在他鄰桌的一個位置坐下。

森林空”空蕩蕩。稀薄的音樂爬在墻上有兩個影子。

你要沒事的話就聽我講故事吧。對我來說陰天與晴天的故事是不一樣的。呵呵。

一個酒吧，兩個女人快速喝酒，更快速地交談。坐在鄰桌的男人聽不清談話的內(nèi)容，只捕捉到她們目光里比朋友更親密的東西，熾熱而幽深。七八個啤酒瓶擋住他的視線時，女人們起身離開。男人跟了上去。走了約十分鐘，兩個女人擁抱了一下，分道揚(yáng)鑣。男人猶豫了片刻，跟上其中的長發(fā)女人。又是十分鐘后，長發(fā)女人走入一家賓館。1512房間。他敲門。哪位?

是我。

哪位?

是我。

你是哪位?

門外的聲音還是固執(zhí)地堅(jiān)持——是我，發(fā)女人開門。

你是?

我是送東西的。我可不可以進(jìn)來再說，

長發(fā)女人看到是一個大學(xué)生模樣的小男人，不再緊張。

我沒時間，你要是推銷什么的話請快一點(diǎn)。

不是的，不是的。男人有點(diǎn)結(jié)巴，我是……

我是想再請你去喝酒。

你跟蹤我?女人得意而佯裝憤怒。

不是，不是的。

不要緊，你先坐下。女人從櫥柜里取出—紅酒。我們就在這里喝好了。你讀大幾啊?

大四。男人放松了些。

為什么要跟著我?說。

我，你，男人又結(jié)巴了。

我看到你跟另外一個女人。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我是說那種!男人直直地盯著女人的眼睛，我的女朋友愛上了一個女人。

女人沉默。手伸了出去，撫摸男人的頭發(fā)，嘆息如若游絲。

男人顫抖著，不能自抑地彎下腰，俯到女人膝頭上嗚咽。

然后，一只手帶著他的手向上挪動，胸脯、脖頸與下頜。驀地，他掙脫引導(dǎo)著他的手，用力扼住女人的脖頸，咬牙切齒地說，你們這種人不得好死!

女人推開他，柔和而威嚴(yán)地說，安靜!

他愣住了，然后無力地伏在女人的肩膀上。女人的長發(fā)蓋住他的臉。

你恨什么?恨你的情敵是一個女人，還是

我不知道，也許……男人費(fèi)力地思考。我討厭她從那個女人身邊回來，有時，我想象我跟她躺在一起，身邊有另外一個人。而那個人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還有呢?

不知道。我很難受。

好的，好的。你別說話，聽我說。

他們躺到床上。男人像嬰兒般蜷縮在女人臂彎里。在女人溫柔低沉的聲音里，男人慢慢睡著了。睜開眼時女人俯在他懷里，安詳而寧靜。他抽掉胳膊，女人醒了。然后他將她當(dāng)作一個小姑娘，甚至是他的女人，他的愛上女人的女友，毫無隔閡地做男人自然而然會做的事。

后來呢?小林問。

他正要回答。一個身影晃了進(jìn)來。一個女人。小林忙掉轉(zhuǎn)頭，佯作整理桌子。

女人在他面前坐下。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但還是想來說清楚。先喝茶。

我們完了，無論你接不接受我的不良癖好——你所說的——我們都完了。

我已經(jīng)不再這樣認(rèn)為了!

沒用。

他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喜歡女人。你所知道的這個只是一個開始，還會有很多，你會受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受不了?

你受得了?現(xiàn)在可以，但以后就不會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受——得——了。

她搖搖頭。

音樂低低地縈回，她的眼睛開始濕潤。他還是直直地注視著她。

許久，她說，你忘了吧，你討厭聽這憂傷的“SECRETCARDEN”，但我喜歡。你討厭陰天，但我喜歡。我跟你在一起，總覺得自己像苔蘚上一只潮濕的蟲子。我不喜歡這樣。即使你改變了也不行，一切都變了。沒有你，我感覺很好，潮濕而溫暖。我不需要你這個太陽。

他打斷她，但我需要你!

她搖搖頭，不需要，只是習(xí)慣了在一起。他說，好吧，那答應(yīng)給我消息，電話、電子郵件或短信。

她站起身，說，不!

他看著她走出門外，沒有起身追趕。

許久，他問小林，有沒有別的音樂?

你要什么樣的?

隨便，吵一點(diǎn)的。

小林放上一張“后街男孩”的CD。他問，有沒有更吵一點(diǎn)的?有。小林找出一張她認(rèn)為很奇怪但又很好聽的“涅槃”。金屬的聲音撕開“森林”沉悶的空氣，仿佛一張紙?jiān)诖猴L(fēng)里慢慢地裂作兩瓣。CD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他還坐著。小林除了間或給他倒一下水，余下的時間就跟他一起沉默。

終于，他問小林，你什么時候來這里上班的?

一年前。

怪不得我沒見過你。我兩年前就從川大畢業(yè)了。

你還接著把剛才的故事給我講完嗎?

他笑，說，今天不了，以后有機(jī)會再接著講吧。

小林看著他遞過茶錢的手，很想拉住不放，尋思的瞬間，他的手已將門打開。小林怔了片刻，追了出去。正是吃晚飯的時候，成群的學(xué)生擁向食堂，他一下就沒了蹤影。小林極力辨認(rèn)著他的身影。霧氣籠罩著樹木、房屋與人群，所有的背影都非常相似。小林急得差點(diǎn)哭出來。驀地，他的臉朝她轉(zhuǎn)了過來，微笑。你叫什么名字?小林大叫。少巷——他的聲音很遙遠(yuǎn)，但小林還是聽得很清楚。

幾年后，小林從北京到成都出差，事情辦得很順利，買了車票后還有一天的時間。小林信步邁入川大，冬天，霧氣，“森林”咖啡館還在，但服務(wù)員已換了不知多少人。

只有一個女人坐著，獨(dú)自飲茶。

小林不由自主地坐到女人對面。

女人友好地向小林微笑。

沒有音樂，門外有一些腳步聲和幾個女孩子的嬉笑聲。

你有一頭很漂亮的紅頭發(fā)。小林說。

染的。女人說。

門微掩著，縷縷霧氣飄然而人。

許久，還是小林和那女人兩人坐著。

好像生意不太好啊。女人說。

是啊，一般晚上好一點(diǎn)。

是嗎?女人盯住小林的眼睛。

我請你喝茶吧。女人說著叫服務(wù)員拿來一個杯子，又捧起茶壺給小林倒了茶。小林喝了口茶，問女人，你等人吧?

不是。你呢?

我來看看，我以前在這里上學(xué)。

噢。我跟你一樣，也是來看看。

我們是同學(xué)?是校友?小林瞪大了眼睛。

不是，不是。我?guī)啄昵暗匠啥汲霾睿竭@個地方喝過酒。

對，晚上有許多來喝酒的。

女人的眼睛里晃過一絲隱晦的光，嘴角嫵媚地滑向耳邊。……其實(shí)，那天很難忘。有一個小男孩……女人皺起眉頭。

一個男人?有過故事?小林慢悠悠地問。

他好像叫……叫少巷。

少巷?是少巷嗎?

應(yīng)該是。怎么，你認(rèn)識?

也許，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少巷。

噢。女人噓了一口氣。

兩人沉默了半晌，正要開口時，門外擁進(jìn)五六個學(xué)生，帶著興奮的嘻笑和熱騰騰的呼吸一下將兩張桌子圍了起來，屋子里霎時都是他們的聲音。

小林和女人被他們的聲浪擠到了屋子的墻角，兩片葉子一般晃著。女人和小林相視而笑，幾乎不約而同地說，走吧。

幾棵高大的白樺樹下，小林和女人緩緩而行。霧氣從四面八方飄浮而來，將小林和女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去哪兒?小林的胳膊插入女人的臂彎里。

去哪兒?女人重復(fù)了一遍，側(cè)過身來看小林。去個安靜的地方?

好，但要先吃飯。

她們加快腳步，一會兒便在白霧里消失了。女人關(guān)上房門，將房卡插入鑰匙孔里，房間里的燈剎那都亮了。

小林站在門口，猶豫著。

進(jìn)來吧。女人說著，脫去大衣，躺到床上。

小林也脫掉外套，躺到另一張床上。

餓嗎?女人間。

不餓。小林說。我們剛剛吃過東西。

對啊。

隨后，房間里一片寂靜。

許久，女人說，幾年前，我也在這個房間里住過。在這里，我和那個叫少巷的年輕人在一起聊天。

幾年前，我在我們剛才呆過的酒吧做服務(wù)員。小林說，也許我們說的少巷是同一個人。很有可能。你的少巷是瘦是胖呢?女人問。

個頭不高，很瘦，是那種瘦而不弱的男人。

那也許就是他，但算不上男人，應(yīng)該還是個男孩子。女人說。

在我眼里，他是一個非常不錯的男人。我在“森林”認(rèn)識的他。他好像很孤獨(dú)。他又很善良。他鼓勵我去讀書。他給我寫信。

你愛上了他?女人問。

不，不是。我只是很懷念他。小林搖搖頭，接著說，后來，我讀大學(xué)的時候，他已經(jīng)到另一個城市去了。后來，他就沒有了音訊。其實(shí)，他也沒有給我寫過多少信……好像是我打聽到他住的地方去找他，是我給他寫過信，他回過一兩封，后來就沒了消息。

但你一直記得他。

是的。我一直記得他和他講給我聽的那些故事。我相信那是發(fā)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他不順利的戀愛，他很特別的女朋友，他的孤獨(dú)，他的迷惑。有一陣子，我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學(xué)里散步，我?guī)缀跤X得身邊走過的每一個男生都是他。我想如果這時我能與他相遇就好了，這時他是我的同學(xué)就好了。我是不是有點(diǎn)傻?

不。女人說，很純真，很讓我感動。不過，我還是要說你愛他。

不知道，這能叫愛嗎?不，是懷念。我非常清楚地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甚至于每一個細(xì)節(jié)。就像懷念我的童年一樣。比如說，他提到過一個紅頭發(fā)的女人，我碰到紅頭發(fā)的女人時都要想一想，她是否是少巷說的那個女人。當(dāng)然，并不是每一個紅頭發(fā)女人都會引起我的猜想，要看年紀(jì)、氣質(zhì)。比如說你——小林坐起來，盯著女人，我就覺得你像是少巷說的那個紅頭發(fā)女人。

也許。女人也坐了起來。也許我就是那個人。

窗外已是燈火闌珊，屋內(nèi)墨綠色的落地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梳妝臺上的鏡子里清晰地印著兩個女人的上半身。門外一個男人咳嗽著走過，腳步由近而遠(yuǎn)，隨著一扇門砰地關(guān)上，走道里徹底安靜了。

讓我看看。小林說。幾乎用了命令的口氣

什么?

以前少巷看到過的。

女人愣了一下，繼而脫掉了上衣。

很好看。小林說著也脫掉了上衣。

兩人同時把身體轉(zhuǎn)向梳妝臺。

鏡子里兩個女人裸露的上半身并列著，一個豐腴，一個瘦削。

你說我們是不是都像維納斯?小林問。

像。

哈哈哈……兩人同時大笑，鏡子里的肌膚像水波一般蕩漾。

小林醒來時，女人正將胳膊從小林的頸后抽出來。

醒醒，醒醒。小林一邊叫女人，一邊走到窗前掀起窗簾的一角，一縷刺目的陽光晃得小林立即放下窗簾。

幾點(diǎn)了?女人揉著眼睛問。

不知道，應(yīng)該是早上了。小林挨著窗簾站著，茫然地回答。

我們做了什么嗎?女人一邊穿內(nèi)衣，一邊問。

你不記得了嗎?小林驚詫地問。

不，記得。我是看看你記不記得。

小林幾乎憤怒地朝女人走去。

別，別。開個玩笑。女人握住小林砸過來的拳頭，順勢一拉，小林便軟在女人懷里。

別忘了我，也別記得我。女人在小林耳邊的聲音幾乎像蚊子的嗡鳴。

什么?小林問，雙手緊緊抱著女人的腰。

沒什么，一個玩笑。女人在小林腮邊輕吻了一下，推開小林，拿起手機(jī)看了一下。啊，十點(diǎn)了。我下午必須要走，我訂了火車票的。

好的，但要吃點(diǎn)東西。小林扯住女人的衣角慢慢地說，我們再呆一會兒。 女人點(diǎn)點(diǎn)頭。 兩人又來到“森林”。屋子里空空蕩蕩，她們坐在昨天坐的位置上，要了兩塊蛋糕，兩杯牛奶。

服務(wù)員像剛剛起床，不停地打哈欠，伸懶腰，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后到吧臺的CD架上順手拿出一張放到VCD光驅(qū)里。

是“SECRETGARDEN”。小林說。

好像是。女人點(diǎn)頭。

那年，我也是放這張碟的時候，少巷來了。小林的眼睛里亮閃閃的。

是的，你愛他。女人肯定地說。

不，不是的。是懷念。小林搖頭。

我認(rèn)識的少巷是個很讓人憐惜的男孩子。那年，我在川大的一個咖啡屋見一個很好的朋友，我們在分手時擁抱了，少巷就因此質(zhì)問我是不是那種女人。哈哈，真是有趣。

是嗎?

是的。

我也很有趣吧?

是的。

晶瑩的淚珠從小林的兩腮滾落，小林低下］頭。

音樂幽幽地靠近墻壁，仿佛一個女人悲哀的輕嘆逶迤而行。

女人點(diǎn)燃一支煙，默默地吸。

其實(shí)我早忘了有少巷這么一個人，我昨天中午辦完了事，訂了火車票，閑得無聊就到了川大，坐到這里。我只是路過“森林”時隱約覺得熟悉就進(jìn)來坐著。

成都你不是有個好朋友嗎?你怎么不去找她?

她?曾經(jīng)是朋友，后來沒了聯(lián)系，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里。女人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一截?zé)熁业舻阶郎稀Ｒ苍S她已經(jīng)死了，那時，她得了乳腺癌。

小林驚愕地抬頭。

那她是不是你的愛人?小林問。

不，不是。我跟你是偶然的。那你是不是有女性愛人?

沒有。小林抹去臉上的淚水，苦笑著說，倒有一大堆男朋友，每到該結(jié)婚時我就把人家給甩了。

是因?yàn)樯傧?

不是，不過是不想這么早就結(jié)婚。小林想了想，又說，也許是，我有時會想能不能再遇到他。但一直沒遇見，卻碰到了你。小林微笑。

所以你該忘了他。也該忘了我。女人握住小林的一只手。

也許。然后我就可以嫁人。

對。別忘了我們都是維納斯，跟誰在一起都會很幸福。

森林維納斯?

對。

兩人同時哈哈大笑，弄得服務(wù)員驚愕地朝她們看。

我真的該走了。女人站起身。

你不留點(diǎn)什么?小林問。

女人看著小林，說，好吧。她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張名片放到桌上，頭也不回地走出“森林”。

“SECRETGARDEN”又從墻角鉆出來，低低地回旋。

小林朝服務(wù)員嚷，能不能換點(diǎn)音樂?

服務(wù)員愣了一下，說，當(dāng)然。正要換碟片，門外沖進(jìn)一個胖女人，幾步跑到吧臺里，拽住服務(wù)員說，換班了，換班了!

小林覺得胖女人非常臉熟，略加思索，心里就啊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金琴。

結(jié)賬!小林說。

結(jié)了賬再走。服務(wù)員對金琴說。

小林在門口又瞅了一眼吧臺里忙著收拾東西的胖女人，心里咕噥了一句，胖了很多。然后走到門外。陽光照到身上，癢癢的，軟軟的，很舒服。小林猛然想起在哪兒聽到的一句話——陰天與晴天的故事是不一樣的，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說的了。如果今天沒有太陽，昨天的故事又會不會發(fā)生呢?小林想著，掏出手機(jī)給公司打電話匯報什么時候回去，一邊疾步如飛。身后隱約傳來金琴的叫聲——你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