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又叫鶯、黃鶯、黃鳥、倉庚,形似麻雀,稍大點,身體黃色,從眼部至頭后部、翅膀末梢和尾巴是黑色,嘴巴淡紅色。
黃鸝冬季藏蟄,春天出來,因此又稱“告春鳥”;像是春光博覽會的“報幕員”,它叫的聲音很好聽,被人們稱為“鶯歌”。黃鸝春季通常雙宿雙飛,在林蔭里雄雌追逐,勢如穿梭,迅若流星,時而停在樹枝上“對歌”。因為擁有漂亮的羽毛,輕捷的身姿,宛轉的歌喉,黃鸝深受人們喜愛,成為一個俊俏的審美對象,頻頻出現在古代詩歌里:
“日上花梢,鶯穿柳帶”(柳永);“擲柳遷喬大有情,交交時作弄機聲。洛陽三月花如錦,多少功夫織得成”(劉克莊);“幾處早鶯爭暖樹”(白居易);“兩個黃鸝鳴翠柳”(杜甫);“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杜甫);“東方欲曙花冥冥,啼鶯相喚亦可聽”(韋應物);僧貫休把黃鸝描寫得更是細致具體:“何處經年絕(消失)好音,暖風吹出囀喬林。羽毛新刷陶潛菊,喉舌初調叔夜(嵇康)琴。藏雨并棲紅杏密,避人雙入綠楊深。曉來枝上千般語,應共桃花說舊心。”
這些生動的描寫,無不流溢著詩人們對大自然的熱愛,對黃鸝的贊美。尤其是“鶯啼”,更使詩人們陶醉,聞鶯而喜。
然而,美妙的鶯歌,在心情苦悶的人聽來,卻“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因此,黃鸝這個原本表現歡快情緒的意象,又轉變成反襯悲哀、渲染憂傷的意象,常常用在抒發傷春、相思情感的詩篇里。例如劉方平的《代春怨》:“朝日殘鶯伴妾啼,開簾只見草萋萋。庭前時有東風入,楊柳千條盡向西。”寫一女子苦苦思念在西北戍邊的大夫,通篇白描,用一組具有“春怨離情”的意象,含蓄表現主題。春草萋萋,東風陣陣,柳條向西,都暗寓她想念丈夫,滿腹愁思。而清晨殘鶯(落單的鶯)在她耳邊鳴叫,更顯出她的孤獨凄苦。這是聞鶯而悲的例子。
還有聞鶯而怒、遷怨于鶯的。例如金昌緒的《春怨》:“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這個女子十分想念丈夫,但只能在夢中去探望,不巧還未走到丈夫的營地,美夢竟被清晨啼鳴的黃鶯給吵醒了,所以她滿腔惱怒,要趕走那樹上的黃鶯。對她來說,鶯啼已不是美妙的歌聲,而是討厭的噪音。
與既能充當快樂角色,又能“客串”悲傷角色的黃鸝不同,杜鵑在古代詩歌里,只是一位悲苦的角色。
這里說的杜鵑,是鳥,又叫子規、催歸、杜宇、鶗鴂(tí jué)、布谷。這種鳥天賦不佳,沒有美麗的羽毛,而且叫聲凄厲。晚春時節,開始叫喚,晝夜不止。另外,給杜鵑植入悲苦“基因”的是一個古老的傳說:周末古蜀國國君名叫杜宇,號望帝,后來不得已讓位于他人,死后化為鵑鳥,到了春天,總要悲啼,聽起來,好像是說“歸去歸去,不如歸去”,直到啼出血來,人們很同情,稱之為杜鵑。范仲淹有一首詩寫杜鵑:“夜入翠煙(樹蔭)啼,晝尋芳樹飛。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康與之有一首詞也寫杜鵑:“……鎮(整)日叮嚀千百遍,只將一句頻頻說,道不如歸去不如歸,傷情切。”
因此,杜鵑的叫聲最能觸動遷客騷人的飄泊之感、失意之愁、歸鄉之念,真讓羈旅之人聞聲傷懷。詩人們愛用杜鵑這個意象來抒發這種愁苦。例如李白的“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子規啼”不單暗示了暮春時節,而且寓藏著離愁別恨、飄泊之苦。再如白居易的《琵琶行》,寫到他貶謫江州的生活感受時說:“此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這是用杜鵑啼和猿哀鳴兩個意象來形象地表達自己內心的痛苦。
以上兩例是直接用“杜鵑啼”代替憂愁傷痛的,還有說得婉轉的。例如“等是有家歸不得,杜鵑休向耳邊啼”(唐·無名氏《雜詩》),意思是,我們同是有家難歸,你(杜鵑)何必還要聲聲催歸,叫我更加難受呢?再如“客情惟有夜難過,宿處先尋無杜鵑”(宋·左緯《送別》),作者告訴遠行的朋友,投宿時要先打聽一下,找個聽不到杜鵑叫的地方住,免得夜里聽到杜鵑悲啼,更加難過。真是“后來者居上”,他比那個要“打起黃鶯兒”的女子更有經驗,既然“惹不起”,咱只好“躲得起”了。這種轉一個彎兒的寫法顯得更加委婉深情,耐人回味。(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