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種姓歧視何時了

在印度已經延續了3000多年的種姓制把人分為四個主要等級。地位最高的是婆羅門，即僧侶；其次是剎帝利，是貴族和武士；第三等級的是吠舍，即平民和商人；地位最低的首陀羅，即占印度人口大多數的勞動人民，被稱為賤民。大約在公元500年以前，首陀羅又被分為“干凈”與“不干凈”兩種。做最骯臟工作的人，即“不干凈”的人不能觸摸高種姓人的食品、水或器皿。高種姓的人認為，他們觸摸過的東西會被“朽染”。于是，這些人被稱為“不可接觸的賤民”，在社會上受到種種歧視，過著悲慘的生活。

根據2001年的人口普查，印度社會最底層的‘不可接觸的賤民”大約占印度總人口的16％，約1．6億。直到今天，這部分人仍然受到社會歧視。這種把人分為高低貴賤的做法給印度帶來許多社會問題，早已引起了低種姓人群的強烈不滿和反抗。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印度的經濟取得了快速發展。但是，有些西方記者認為，如果印度不改變古老落后的種姓陋習，很難步人世界發達國家的行列。毫無疑問，種姓制度是造成印度落后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印度進步和強盛道路上的絆腳石。

圣雄甘地早就認識到這個問題，在印度獨立之后就著手解決這個老大難問題。1948年，印度國會通過了一項廢除種姓制度的法案，1955年又通過了消除種姓歧視的憲法條款。法律規定，“賤民”有權去公共祈禱場所；有資格去圣河、圣湖沐浴和取水；有權到商店、旅館或公共娛樂場所；有權選擇職業；有權去公共醫院看病、買藥；有權上學讀書和在學校住宿；有權在村、鎮居住和佩帶各種首飾等。誰若阻擋或刁難，將依法受到懲處。

50多年過去了，印度仍然受到這種古老制度的困擾。為了進一步消除種姓制度的影響，印度政府已經為低種姓人的入學和就業制訂了定額制。最近，印度政府又提出進一步擴大低種姓人入學和就業的定額。但是，這項計劃遭到強烈抵制。這種沖突暴露了在印度經濟大發展中受益者與非受益者之間的矛盾。

為了解決種姓制度帶來的不平等，印度政府已經決定把49．5％的政府公共部門的工作崗位留給低種姓的人。這一舉措已經使一部分低種姓的家庭跨入中產階級行列。但是，絕大多數低種姓的人仍然十分貧窮。

2004年當選的辛格總理曾經許諾要使印度窮人分享國家經濟發展的成果。最近，他提出在私營公司和大專院校也為低種姓人實行定額制。4月下旬，辛格總理要求各公司“嚴肅考慮為弱勢群體增加教育和就業機會”。出身于低種姓的印度領導人都支持辛格的建議，但同時也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爭議。

這項新措施成為印度持續了數十年的種姓戰中的轉折點。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把49．5％的定額擴大到某些由政府資助的學校，如印度工學院和印度管理學院等。這些機構已經對以前的“不可接觸的賤民”和部族實行22．5％的定額制，但沒有對“其他的落后等級”實行類似待遇。“其他的落后等級”是一個龐大的群體，有數億人之多。他們在消除貧困、掃除文盲和農村發展方面一直得到政府的財政援助。新措施也要照顧這個落后等級。因此，支持者們高呼，這個新措施是印度民主的勝利。

支持者說，這是人民力量的表現。反對者則說，印度的人才庫將會枯竭，產品的競爭力會下降，跨國集團公司將會離印度而去。

有人比喻說，這場爭論就好像印度的兩位神在吵架：一位是印度的民主之神，通過投票站立起來，正在慶祝絕大多數低種姓的人依法實現平等的權利；而另一位是印度的資本主義之神，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起來，他崇拜精英和市場經濟。哪一種世界觀會獲勝?

前印度中央銀行經濟學家賈達夫說：“許多世紀以前，印度曾經是世界上最富的國家，由于僵化的種姓制度，結果使印度走向貧困。只有每一個有大才的人得到施展才華的機會，這個國家才能充滿活力和競爭力。”2005年他在接受采訪時說：“只有社會一小部分人被允許發揮他們的潛力，而絕大部分人，無論他們的內在才能如何，竟然以法律的名義，以宗教的名義，以達摩的名義，被限定去做卑賤的工作，這樣，國家怎么能夠保持高速發展?這是一個常識性的問題。”

教育家們和企業家們擔心，實行新定額將會嚴重制約印度的經濟發展，傷害印度在世界市場上的競爭力。只有通過嚴格的考核，才能選拔出高水平的工程師和公司經理。印度軟件業巨頭維波羅公司主席表示：“俄們選聘人員的標準是才能。只有雇用印度和世界其他地區最優秀的人才，我們才能與全球的對手競爭。”新定額可能會使印度企業缺少受過良好教育、能夠適應跨國工作環境的人才。

據報道，由于印度考大學困難，每年都有數千名學生自殺。今后，升學競爭會變得更加激烈。出身高種姓的學生們說，如果考不上大學，他們就移民國外。學校課堂將被劃分為根據定額照顧入學的學生與完全根據考試成績入學的學生，教學水平將會降低。印度管理學院院長稱，如果實行這個新辦法，印度的高等教育系統將會面臨許多嚴重問題，定額學生與非定額學生之間會有明顯差別。2005年，有15萬人申請管理學院的190個非定額名額，新定額將會使該校的非定額生名額下降到125個。

學生們擔心提高定額之后，對有限的就業崗位的競爭變得更加激烈。例如，新德里的“全印度醫學院”每年的畢業生只有50個就業崗位，其中11個留給種姓最低的畢業生。5月初，該校即將畢業的學生們走上新德里街頭，抗議任何進一步擴大定額的計劃。

反定額陣營指責政府擴大定額的目的是為了從低種姓的人中拉選票。因為低種姓的人占印度人口的2／3。他們認為，比較好的解決辦法是確保低種姓的人能夠得到良好教育。他們批評政府沒有這樣做，而采用了簡單的定額制。

印度工學院院長多拉基亞說，定額學生的入學分數比其他學生大約低40％，為該校規定的57名定額生使學校增加了很大負擔。這些人必須提前3周到校，參加預備班。在半年內，除課堂教學外，還得為他們多花33％的時間。同時，世界一流畢業生由原來計劃的150名下降到100名。但是，他也提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定額制也會創造奇跡。他說：每年元旦下午，該校都舉行一次茶會，任何人從遠處一看就可以辨認出誰是定額生。而兩年以后，當他們站在一起拍攝畢業照時，你就再也分辨不出來了。他驕傲地說：這就是學校教師們辛勤耕耘的結果。

自獨立以來，由于印度政府做了大量工作，種姓歧視陋習已經有所改變。目前，在印度大城市里，明目張膽的種姓歧視活動正在減少。然而，在廣大農村地區，種姓歧視依然如故。不可接觸的賤民還不能與其他種姓的人居住在一起。他們還必須使用不同的自來水管。迫害賤民的極端事件還時有發生。印度人口有80％多生活在農村。這些人大多沒有文化，受宗教和迷信思想影響很深。他們寧可不遵守法律，也要遵守宗教傳統和陳規陋習。

延續了數千年的古老種姓制度和種姓歧視有著廣泛而又頑固的社會基礎和宗教基礎，在短期內難以根除。圣雄甘地于1939年就指出：“種姓歧視只靠法律不能消除，只有當印度教徒認識到種姓歧視對人和神都是一種罪過和恥辱時，種姓歧視才能消除。”隨著印度經濟高速發展，再加上法律的約束和宣傳，歷史久遠、根深蒂固的種姓制度和種姓歧視必然會隨著社會的進步而改變。但是，需要時日。

[編譯自《美國國際先驅論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