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是生活的反映。語言的變遷,反映的是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和變化。本文擬以“x客”的詞語演化為分析路徑,探索以網絡和信息技術為標志的E時代的語言模仿和變遷。
[關鍵詞]X客 模仿 詞語類化
最近,筆者在《三聯生活周刊》上接連讀到了三篇文章:《維客:知識共享者與第二個博客》(2004年第7期)、《移動博客:從聰明暴民到神經漫游者》(2004年第24期)、《賭客》(2004年第24期),在這三篇文章的標題中同時發現了這么一個結構:X客。聯想到以前在讀書、上網時發現的一些名詞“黑客”、“背包客”、“浪客”等,不由得對此產生了興趣,于是上百度網搜索了一下“客”這個字,才發現““X客”這樣一種構詞方式在網上已經泛濫。筆者將他們粗粗地歸了一下類(有英文名的列出英文名):
①地名有關的:紐約客(New Yorker)、北京客、安徽客、中國客……
②和網絡技術有關的:黑客(hacker)、紅客(honker)、砍客(kker)、酷客1(cookies)、奇客(geek)、鍵客(keyer)……
③和網絡寫作有關的:博客(blog)、維客(wiki)
④和網上交易有關的:易客、數碼客、徠客、炒客、韜客……
⑤和休閑有關的:視客、愛音客、背包客、山野客、獨行客、綠客、玩客、悠客、閃客、酷客(cook)、忽客(who play who)……
⑥其它:租客、過夜客、豪賭客、寫字客、文字客、地鐵客、神秘客、叨客、哈客、
貧客、幽客、習客(seeker)、彩客、搜索客(seek)、考客……
一、多姿多彩的“X客”
1.紐約客—北京客:“地名+客”
創辦于1925年的《New Yorker》在雜志界、文學界享有盛譽,和New Yorker相應的中文名應該是“紐約人”。但是,翻譯這本雜志名稱的人卻將它譯成了“紐約客”。這個翻譯巧妙地將音譯與義譯結合在了一起,既兼顧了音,又多了一層“言外之意”:紐約是一個移民城市,這個城市的居民,有大半都不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于是,“紐約客”這個名稱恰恰切合了這些客居者的微妙心理,拉近了雜志與讀者之間的距離。在《萬象》看到一篇文章,叫《紐約客的心情》,就是記述了作者客居紐約的心情,可見“紐約客”這個名稱,已為人所接受。
既然“紐約客”已被廣大的中國讀者所熟悉和接受,于是,語言的模仿也就出現了,“北京客”(《南方周末》“北京客論壇”)、“安徽客”(新浪網新聞中心2004年2月7日:《安徽客撿“啞炮”輕松換錢》;《青島早報》2003年8月27日:《安徽客遭空調水澆身他給島城提建議:這些“小事”該想周全》)、浙江客(《成都晚報》2004年08月02日:《浙江客:奶酪過期雙倍賠來》)上海客(新浪網新聞中心2004年10月21日:《米香引來上海客》)、中國客(新浪網財經縱橫2004年11月21日:《世界旅游業搶中國客》)、等紛紛出籠,形成了廣泛使用“地名+客”結構的現象。筆者搜索百度網,發現中國幾乎所有的省份和一些比較有名城市的名稱,都能冠在“客”前,形成“X客”結構,出現在媒體上。這個“客”,綜合了“客人”、“客商”的意思。“地名+客”結構的廣泛出現,與外出打工人口的增加以及城市間人口流動的頻繁是分不開的。
2.黑客—紅客—奇客(極客)
黑客(hacker),又被翻譯成“駭客”,一年多前,好萊塢大片《駭客帝國》三部曲風靡全球,它的意思早為人所熟知。但是,最近,“紅客”(與黑客相對,針對網絡安全提出對策的人)、“砍客”(立志砍掉網絡權限的人)、鍵客(以鍵盤工作為職業,也就是從事網絡技術工作的人)這一些和“黑客”相類的名詞紛紛在網絡中出現。分析詞義,“紅”大概是取和“黑”相對的義位,所以他們從事的是和黑客相對的工作至于“砍客”、“鍵客”等,則是在“客”前加了一個形象化的詞,聯系語境,我們就能大致猜出他們的意思了。這些詞中的“客”,是指從事某種活動或具有某種專長的人。翻譯者在翻譯“黑客”時同樣兼顧了音與義,而后來的人則模仿了這種構詞法。
除了“黑客”,這些詞因為產生時間不夠長,再加上都是專業領域相關人員的自造,所以僅僅是在網絡中流傳。但最近,又有一個詞成為網絡和紙質媒體的新寵,這個詞就是“奇客”(又譯為“極客”)。
TOM網有一個奇客(GEEK)文化完全手冊(http://tech.tom.com/sd/geek.html),里面詳細介紹了有關“奇客”的種種方面。他們這樣介紹“奇客”:“Geek[gi:k]的原意是指在狂歡節進行奇怪表演的小丑(a carnivalperformer often billed as a wild manwhose act usually includes biting the headoff a live chicken or snake)。現在的Geek自然已經大相徑庭,不過還是很難進行精確的定義。一般認為在電腦和網絡上進行生活的人就是Geek。……但是和工作中必須使用電腦的人不同,Geek需要把他們的休閑時間也在電腦中度過。而且Geek的定義也正在逐漸地更加特指那些有較高電腦能力的人。”《信息時報》2004年05月31日有這樣一篇報道:《“奇客”影響生活的副產品》,文章把“奇客”作為“黑客”的高級階段。《南方人物周刊》2004年第10期以《極客當道——中國富豪新生代》為雜志封題,文章這樣介紹“極客”:“年齡在21~34歲之間,從有記憶開始就與數字技術打交道,在30歲時的理想是改變世界,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情,領導能力的養成階段在1991~2000年之間,追求個人生活與事業發展的平衡。”
筆者搜索了百度網上有關“奇客”的網頁,發現有十頁之多。由此可見,“極客”作為一個新出現的詞,已經開始占據讀者的視野,TOM網甚至稱它是繼黑客(hacker)文化、博客(blog)文化、閃客(flash)文化、快閃(flashmobs)文化之后的又一種文化。
3.博客-維客
出現在1998年的Blog,是weblog的縮寫,它是繼Email、BBS、ICQ之后出現的第四種網絡交流方式,在臺灣又被稱為“網絡日志”(簡稱網志),而博客(Blogger)就是寫Blog的人。
不久之前,又有一個類似的名詞“維客”出現,《三聯生活周刊》2004年第7期有一篇文章(《維客:知識共享者與第二個博客》)這樣介紹“維客”:“原自夏威夷語wee kee weekee的縮減化英語wiki,……wee kee weekee的原意是‘快點,快點’,……沃德·坎寧安突發奇想的創造了wiki技術。當wiki在2003年8月傳入國內時,wiki被習慣性的譯成了維客。”“它(維客)與博客在思路上大有殊途同歸的意味。博客完全是個人式的文字收集,博客的閱讀者仍舊是被動的接受信息……而在維客中,每個人既是閱讀者,同時又是書寫者。”
實際上,“博客”、“維客”都有兩層意思,一是指專門從事網絡寫作的人,二是指專門從事網絡寫作的人在網上開辟的網站。“客”在這兩個詞語中指從事某種活動的人。
4.多姿多彩的“客”
除了以上有代表性的“X客”以外,網上的“×客”還有很多,和網上交易有關的:易客(專供網上交易的網站名)、數碼客(出售數碼用品的網站名)、徠客(招徠客商的網站名)、炒客(專門供股民掌握股市信息的網站名)、韜客(同上);和休閑有關的:視客(對視覺藝術有興趣或研究的人)、愛音客(音樂發燒友)、背包客(背包旅游的人)、山野客(在山野之間旅游的人,suneke)、獨行客(獨來獨往的人)、綠客(網站主人自稱:“心想中,本人生于綠色的山林,獨愛這片綠意,卻不是山中的主人,只為一過客也,故取名:GREENKER,意:綠客也)、玩客、悠客(都市白領中悠閑自在的人)、閃客(玩快閃游戲的人)、酷客(cook奉行美食主義的人)、忽客(who play who的音譯指玩街頭三人籃球賽的人);其它還有過夜客(因旅游或出差而需在外地過夜住宿的人)、豪賭客(賭博的人)、寫字客(又稱“文字客”,從事網絡寫作的人)、地鐵客(以地鐵為出行工具的人)、叨客(網絡聊天、灌水的人)、貧客(高校在校學生的專用交友社區網名)、幽客(關于幽靈的網站名)、彩客(能拍照的手機的代名詞)、習客(網站自稱:取seeker的諧音,取其探索者的意義。學生在習客網站的學習,就是一名主動學習的探索者,是學習的主人)、考客(為幫助自學考試,英語學習,而編寫的軟件)、搜索客(seek網絡搜索軟件)等等。
二、模仿與“X客”普及
上文提到的“×客”結構.除了“地名+客”一類外,可以大致分為幾類:一、表示……的人,省略號中可以填入:處于某種狀態、從事某種活動、具有某種專長、擁有某種愛好性格,如“黑客”、“山野客”、“視客”等等;二、某個網站的名稱,如“易客”、“韜客”,都是某個網站的名稱;三、某種軟件的名稱,如“搜索客”、“考客”等等。“客”在這些結構中都做名詞用。這三類,筆者以為實際同出一源,二、三兩類都是由“表示……的人”引申而來的。因為經常登陸“易客”網的,肯定是一些想在網上淘寶的人,經常登陸“韜客”網的也是一些愛好炒股的人士,網站的創始人就是根據這些人的特點來給網站取名的。所以我們可以說,“韜客”就是愛好炒股的人,網站的創始人只不過在取名時省略了“韜客網”中的“網”字,就比如我們時常稱呼“新浪網”為“新浪”一樣。所以,第二類的“某個網站的名稱”實際上就是指代某一類人。第三類也是一樣,如用“搜索客”來指代經常上網搜索軟件的人,而“搜索客”這個軟件就是專為這些人設計的。這樣解釋,“×客”結構實際就只有一個意思了,就是表示“……的人”。
“客”,《漢語大字典》有19個義項,其中作為名詞義項的有:(1)賓客;客人。(3)門客;食客。(8)旅人;游子。(10)商販;行商。(11)佃農;佃戶。(12)泛指某人。(13)指從事某種活動或具有某種專長的人。由此可知,“客”作為一個常用詞,在我們本土的語言中使用范圍自古以來一直就非常之廣。
“×客”的結構,在古代有“刀客”、“劍客”、“門客”、“食客”、“刺客”、“行客”……現代,又有“看客”、“顧客”、“旅客”、“乘客”等。80年代,“偷渡客”出現,并迅速進入日常口語之中,九十年代,“黑客”(hacker)伴隨著網絡的出現而普及,他們都是表示具有某種專長或從事某種活動的人。“黑客”一詞的出現,應該就是后來網絡上各種職業、各種愛好的人都愛用“×客”稱呼自己的濫觴吧。
而“地名+客”中的“客”則兼有“賓客;客人”“旅人;游子”和“商販;行商”三種意思,我們知道,這三個義項之間本來就有關聯性。他們的共同點在于都是在外地的人或經常去外地的人,一個人可以同時是客人,又是旅人,又是商人。前面提到的“紐約客”,譯名想要表達的著重點是在“旅客、游子”這個義項上。后來出現的“地名+客”則濫觴于此,應該是詞語類化現象的作用,但他們在被制造的過程或者說使用的過程中,被賦予了更多的意思。
這也反映了網絡語言強大的模仿性。什么詞語,一經在網絡上普及使用,與之類似的詞語就會層出不窮,迅速泛濫于網絡之間,“×客”的大量使用就是表現之一。
三、從翻譯看“X客”
我們知道,漢語的外來詞古往今來差不多都有一種漢化的傾向。外來詞進入漢語,最方便的當然是音譯,但由于外語和漢語語音結構不同,譯音詞在漢語中往往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后來就改變形式,變得和漢語差不多使漢族人容易接受。這種外來詞“漢化”的情形,反映了漢民族文化比較固守傳統,而且經常使外來文化改變形式為我所用的特點。“意譯是漢語的優良傳統,因為它簡單易懂,容易記憶,所以容易為群眾所接受。”“在佛經的翻譯中,也表現了漢語的不可滲透性:寧愿利用原有的詞作為詞素來創造新詞,不輕易接受音譯。”(《漢語史稿》P528、P596,中華書局,1980年)從對《NewYorker》的翻譯和“hacker”“blog”的翻譯上都體現了這一點:它們都使用了“客”這么一個常用詞來對譯英文中對應的音,從而與漢語中固有的“×客”結構類似,使它們看起來更像是土生土長的漢語詞。
這也和漢語復合詞的特點有關,漢語的復合詞是漢人以自己獨特的語言思維組合而成的,而復合詞的構造特點又反過來對漢人的語言理解形成一種思維定勢,即漢人是憑復音詞的構件——音節的音義結合,再用語法組合來理解復音詞。故對于新的詞匯,特別是外來詞,其心理只能接受按漢語音節性質組裝的意譯詞。“對外來詞,最理想的是音義兼顧。……還有些雖不被看作音兼義的譯詞,但實際上是賴選用相關漢字而流行的。”“×客”結構外來詞的流行應該就是依賴于“客”而流傳開來的。
在這批詞中,我們還能看到漢人對英語的改造,這大概是以往人沒有注意的。如“中國紅客聯盟”的網站名是:www.honker.com,honk,《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解釋為“雁叫聲或汽車喇叭的鳴聲”,無“honker”,估計這是紅客的創始者根據漢字音自造的英文詞。還有“山野客”的創始人自造英文詞suneke,查字典,sun是陽光,eke是增加,合在一起卻沒有這個詞,也毫不合英文語法,可以推測,這完全是按照漢語讀音自造的英文詞。綠客,網站主人自稱:“心想中,本人生于綠色的山林,獨愛這片綠意,卻不是山中的主人,只為一過客也,故取名:GREENKER”,看來這個GREENKER又是主人的自創,取時兼顧了音和義。在他們取名時,兼顧了漢字的音和英文的語法,因為英文中加-er是名詞化的表示,而加-ker則和中文中的“客”的音相似。
這與網絡上經常漢語、英語經常混用是有關的。我們知道,我們想要打開一個網站,就必須要鍵入一個英文的名稱,如要打開“新浪”網,就必須鍵入“sina”這個英文,所以,那些網站的創始人就必須創造出一個表達漢文網名的英文名,在這過程中,有些人就直接用漢語拼音來表示。而有些人則自造了英文詞。
四、小結
每一個時代都會誕生很多新興的詞語,每一個詞語的產生都有它獨特的背景,都是伴隨著新事物的產生而產生的。如今,全球已經有6億多人上網,這些人在網絡上創造出的新詞語、新文化,我們可以用“令人眩目”來形容。這些新詞有的頗具傳統,有點突然爆發,強行介入我們的生活,無論你喜歡還是反感,你都不能漠視。有些詞語徹頭徹尾是新的,有些卻是得勢之后改頭換面,卷土重來。借助網絡社會化的浪潮,他們往往從邊緣出發,直取中央舞臺。
“地名+客”使用的泛濫,應該源于對“紐約客”這個詞的模仿,之后在網絡和新聞報道中產生的“中國客”、“北京客”、“安徽客”、“山西客”等等,都是模仿而產生的新詞。這批詞,已經從邊緣漸漸接近了人們日常用語的中心。而文章開頭列舉的“X客”(指某種性質的人),則是隨著網絡使用的普及,模仿“黑客”產生的。由于網絡用語有著很強的模仿性和趨同性,“×客”就成為網蟲們標榜自己身份時愛用的一種結構,而之后出現的“博客”的風靡,更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各種“×客”在網絡之間泛濫,網蟲們又把它們運用到生活中,這反過來又影響了雜志特別是時尚雜志、廣告等的用語,如《三連生活周刊》、《南方周末》等一些較前衛、較時尚的雜志已經在使用這樣一些新流行的詞語,而“彩客”手機已經成為廣告中使用的熱門詞。但是,這批詞還尚未進入日常生活中,他們是否能夠成為常用詞為廣大群眾所接受,還有待時間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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