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導演張藝謀對對自己從事的職業有一種虔敬的態度、執著的追求,不斷地改變自己、超越自己。張藝謀曾表示:“對于一個創作者來說,最重要的一點是求變,不辭辛苦地反復求變,增強自己的彈性和張力”。攝影師出生的他對色彩在影片中的運用更是獨具匠心,不斷求索與創新。他可以說是中國電影色彩藝術的“領軍人物”,色彩的運用也為他獲得了世界性的榮耀。
色彩,是最大眾化的藝術手段。在電影藝術中,色彩、光線、構圖與運動被視為電影造型的四大要素。因此,有經驗的藝術家總是利用一切時機強化色彩的審美效應。張藝謀對色彩極為敏感。他認為,色彩是最能喚起人的情感波動的因素,因此他更為自覺地把色彩運作視為重要手段?!饵S土地》用極度單純的色彩(黃與黑)和極度平面化的造型影像如土地、黃河、犁地、腰鼓、祈雨等來表現一個古老的傳說,顯示出荒涼壯觀的美。《紅高梁》在紅色的基調運動中,穿插純凈的黃色(土地)、綠色(高梁)、藍色(夜幕)、黑色(衣褲),顛轎——野合——復仇,禮贊生命的主題得到升華,色彩和造型在銀幕上完全被電影化?!毒斩埂分兴浞终孤锻媾娪吧实母叱址?,以紅、黃、藍三原色為基礎,進行了大膽潑辣的色彩渲染來詮釋人性,顯示出高雅沉重的美,《大紅燈籠高高掛》用灰、紅、白三色合流構成凝重冷寂、焦躁而窒息的氛圍,深藍色的喬家大院里掛起了大紅燈籠,一群婦女正為自由“性”福而掙扎。《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小金寶唱歌的舞廳里煙氣蒸騰、光怪陸離的玫瑰色調中制造了一個背叛與忠貞抵牾錯置的故事?!肚锞沾蚬偎尽酚眉t和黃兩種顏色近寫實的攝影藝術,“紅辣椒點綴著塵土飛揚的黃土地”,反映下層民眾的生活原態,講述了情、理、法悖反的故事?!段业母赣H母親》紅、白、黑三色的流動,燦爛色彩的組合和自然景觀的展現,鮮艷明快的色調為“愛”作注腳,決然不同的色彩話語,來敘述時間的似水流年,“為拒絕真情與真愛的世紀末唱一首帶有戀舊回歸色彩的挽歌”。《活著》里斑斕奇幻的皮影戲,體現了人對苦難的出售能力和對世界的樂觀態度這一生命感悟。《英雄》更以不同的衣服顏色取代一般電影膠卷的換色,用紅、白、藍三色呈現三種故事的樣貌,濃郁到傾瀉般的色彩運用,“真像在色彩中流動”,讓人們享受一場“視覺的盛宴”?!妒媛穹窙]有《英雄》里油畫般的重彩渲染,而是用自然原色讓人感覺如同是站在主人公不遠的地方在觀賞,即使是大雪傾城的時候,一樣能感覺到一絲的冷。這種色彩的運用在場景的搭建上也能體現出來。回憶起牡丹坊的內飾,與小妹(章子怡飾)當時身為歌舞妓時所穿的服裝,從色彩上能看出層次錯落有致。再看竹林里捕快的綠袍與飛刀門全身翠綠的裝扮也與竹林本身區分的比較鮮明,并沒有混淆了觀眾的視覺效果。這種色彩的搭配使畫面有一種立體感,而不是一個平面,更容易使人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色彩表現的藝術,首先是用色上的選擇,以及如何處理和改變,再進一步把它和整個表意的系統相關聯。從整體上看,一部影片通常都有用色上的一些特征可以把握。這就是色彩的基調。紅色是張藝謀電影的主基調,在他的電影作品中,對紅色有著刻意的追求,紅象征著生命的動力和不可抗拒的情欲。人們稱他為“偏愛紅色的導演”。在所有色彩中,刺激幅度最強的是紅色,它能馬上喚起人的情緒,在視覺上給人以感染力。紅高梁、紅燈籠、紅染坊、紅棉襖、紅辣椒、紅肚兜、紅衣女子等等怎能不立即移情于觀眾!在《紅高粱》、《搖啊搖!搖到外婆橋》、《英雄》等重要作品中,紅色都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張藝謀認為,他喜歡紅色,就是和他的鄉土相關聯的。秦晉兩地即陜西與山西在辦很多事情時都會使用紅顏色。只是,在張藝謀的《紅高粱》等作品中,紅色已經有著復合的意蘊。不僅充滿了蒼涼的韻味:而且具有著一種生命精神。
在張藝謀的電影中,色彩運用不再是自然的簡單再現,而是一種藝術表現:不是實驗的,而是體驗的。它所營造和獲取的是影片所需要的文化氛圍和情緒的宣泄。這一點張藝謀在與香港影評家列孚的對話中說得很清楚:
張藝謀:……我自己認為,從生理上說,色彩是第一性的,能馬上喚起人的情緒波動。
列孚:所以《紅高梁》的酒是白的,你卻變成紅的。
張藝謀:是的。我和美工師一起,常常不惜工本,不顧事實。《菊豆》的染布,《紅高粱》的釀酒,《大紅燈籠》中,很多地方是不真實的,我們要超越真實,要有這種勇氣。
由此可以看出,在藝術實踐中,基于風格流派的差異,對于真實的理解也是各具千秋的?,F代藝術所營造的真實,則顯然與現實拉開了距離。他們立意要表現自我。愛特希米在他表現主義的宣言中聲稱:“自然的終點便是藝術的起點”。他所追求的是內心的真實、內省的真實和心理的真實。張藝謀所追求的,也是這種藝術的真實。他們所努力實踐的是與現實相悖的文化儀式,是一種大寫意的情緒的抒寫。盡管對他電影作品有弱化敘事、惟美的批評,但對他的電影作品的色彩技巧卻贊譽有加。正如張藝謀自己所說:“兩年以后,你會把(《英雄》)故事都忘了,但一些面你會記住,你會記住那些顏色:在漫天的黃葉中,有兩個紅衣女子在翻卷打斗;水平如鏡、美麗湖面上,有兩個男人在水面上像鳥和蜻蜓一樣飄忽,交流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