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瓦爾特‘德拉梅爾是英國二十世紀的著名作家,《謎》是最能體現他的小說藝術風格的代表作。《謎》雖然只是一個短篇小說,但是它吸引了世界各國無數讀者的眼球。《謎》的恒久魅力源自于復雜的象征寓意、高度的詩性語言以及濃郁的藝術氛圍。
[關鍵詞] 德拉梅爾《謎》象征寓意詩性語言藝術氛圍
瓦爾特·德拉梅爾(Walter De LaMare,1873-1956)以其罕見的藝術風格在二十世紀的英國文壇獨領風騷。T.S.愛略特認為他的藝術創作是“心靈的幻影”;W.H.奧登稱贊他是“一位在技巧和智慧兩方面都日臻完善的詩人”。他是唯一獲得了聲譽崇高的勛章(Order of Merit)同時又名登榮譽榜(CH)的英國作家。德拉梅爾把創作藝術的原創性看成是自己的生命,為此他曾兩度拒絕了來自英國皇家的封爵,并說自己被人尊稱“先生”就足夠了。其實,他是擔心自己一旦接受了封爵,他的文學創作原創性會受影響。
1898年,德拉梅爾開始醞釀小說《謎》(The Riddle),并最終于1903年出版,此后不斷重版。《謎》雖然只是一個短篇,但是在它出版問世后一個多世紀的歲月里,卻吸引了世界各國無數讀者的眼球。時至今日,互聯網上有關德拉梅爾《謎》的信息仍然多大116000多條(2006年6月12日的Google搜索),可見短篇小說《謎》藝術魅力之恒久。
《謎》讓無數讀者傾倒的同時,也吸引了文學評論家曠日持久的研討。評論家勞倫斯·惠斯勒(Lawrence Whistler)在與德拉梅爾進行了一番親密交談之后認為《謎》的主題是“人類童年的消失”,而故事中的老太太象征著大地或生命。著名作家福雷斯特·里德(Forrest Reid)在其學術專著瓦爾特·德拉梅爾研究時認為《謎》主題是兒童誕生后對母體的“鄉思”,接近于華茲華斯的理論。1949年,愛德華·瓦根內克特(EdwardWagenknecht)在撰寫《謎》的專題評論,曾經直接向作家征詢《謎》的象征寓意。結果,他從德拉梅爾那里得到的答復是:“對,故事中的孩子們死了”。當代文學評論家安妮·本廷克(Bentinck)博士認為:老奶奶的房屋“四面墻”的象征寓意是闡釋這則故事的關鍵,即:擱置于“四面墻”之內的橡木箱子象征著棺材。房屋象征著人們賴以生存的大地,并由此說明人類的最終歸宿是死亡。
其實《謎》的故事情節非常簡單。它講述的是七個孩子來到奶奶家,與老奶奶共同居住在一棟破舊的屋子里。老奶奶允許孩子們在寬敞的室內隨意玩耍,但是,她不允許孩子們觸摸樓上的一只橡木箱子,絕對禁止他們打開那只古老的箱子。然而孩子們在盡性玩耍了數日之后,個個心中難以忘卻那只神秘的木箱。隨后,孩子們設想出各種方式:有的假扮情人,有的在夢中,紛紛接近了那只箱子孩子們又個個絞盡腦汁,最終都用自己的方式打開了箱子。故事的結局是七個孩子先后進入了箱子,然而他們也就從此神秘地消失了。
情節雖則簡單,但是《謎》的象征寓意十分復雜。一個世紀以來,人們在紛紛猜想它的象征寓意,普通讀者更是熱切地追問作者德拉梅爾。他們想知道故事中的七個孩子到底怎么了?難道他們死亡了嗎?評論家也是各自施展才華,意欲探詢出一份令人心滿意足的答案。
現在看來,《謎》講藝術魅力離不開它的詩性語言。《謎》是一篇小說,或曰小小說,因為它的篇幅很短,總共只有1568個英文單詞。不過,《謎》不是一個通常的短篇小說,而是一篇“詩性小說”,也就是說《謎》的詩性語言構成了一個極為復雜的象征體系,并因此藝術魅力恒久不衰。
一、復雜的象征寓意
《謎》的藝術魅力首先源于它的象征體系,其寓意之豐富本身就是一道《謎》。故事中的老奶奶和七個孩子僅僅屬于故事的表層。老奶奶的破屋內擱置的橡木箱子是這篇小說象征體系的核心。神秘的木箱使得原本平凡的故事不同尋常,它就像一只讓人揣摩不透的魔盒,吸引著天性好奇的孩子們;但是他們一旦爬入其中,就從人間蒸發,無影無蹤。孩子們的最終下落成了人們關注的謎底。
安妮·本廷克(A.Bentinck)博士是當今的德拉梅爾研究專家。她的研究表明“房屋”是德拉梅爾偏愛的創作母題。據此,她認為《謎》中的“四面墻”是解答這篇小說的象征體系之關鍵。“四面墻”之內的箱子,其外在形狀顯然與棺材相似。箱子預示著人類命運的最終歸宿只能是死亡。我們也可以把這只箱子闡釋為“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人類就面臨無窮煩惱。因此,七個孩子打開箱子后從人間蒸發,就等于是說他們失去了童貞。孩子失去童真就進入到充滿煩’惱的成人世界,也就等于說“孩子們死了”,即失去了童年。對許多作家而言,失去童貞的世界是可怕的世界。德拉梅爾就持這種觀點,在其晚年還時常念道:“我想知道孩子們到哪里去了?”。
德拉梅爾特別喜歡描述聚集一起的個性互異的人群。《謎》的復雜寓意還包括:生活在一起的七個孩子象征著我們人類的蕓蕓眾生。他們接近箱子時間上的先后以及打開箱子的方式的不同,象征著社會上個性互異的人們面臨著不同的人生道路。七個孩子無一例外地從箱子里消失,預示著我們人類的共同歸宿一一滅亡。可見,《謎》帶有一絲怪異的色調。
《謎》是探討人生命運的寓言故事。那棟古老的房屋象征著大自絨七個孩子的嬉戲象征著人生不同階段的探索;季節的更迭標志著人生需要經歷的童年、青年、老年等不同階段。那只神秘的箱子可以象征死亡、新生或人生閱歷,也可以三者兼而有之。誰也無法提供所謂“權威的解答”,這是文學藝術的本質所決定的,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就連作家德拉梅爾在世時面對無數讀者的追問,他也只好婉轉拒絕,輕描淡寫地說《謎》的寓意盡在故事意象之中。其中真實原因在于《謎》的豐富象征寓意為讀者的多重闡釋提供了可能性,任何“最終的闡釋”都將是對它無限寓意的無情制約。
二、高度的詩性語言
《謎》的豐富象征寓意離不開它的詩性語言。《謎》是小說,但也是一首詩,因為德拉梅爾在創作中應用了高度的詩性語言。具體表現在小說《謎》的語言廣泛應用節奏、音韻、重復等詩歌創作技巧。《謎》的語句(原文)讀來韻味醇厚,耐人咀嚼,表現出顯著的詩歌音樂效果:
“黃昏時分,亨利離開了兒童室,自個兒上樓瞧瞧箱子。只見他用手指觸摸著箱子上雕刻的水果、鮮花,似乎與昏暗角落里微笑的人頭雕像說著話。稍許,他扭頭望身后瞟了一眼,掀開箱蓋。箱子里沒藏什么寶貝:沒有金塊,沒有玩具,沒有驚人之物。箱子里空蕩蕩,舊款玫瑰圖案的絲綢線條在昏暗中散發出一縷清淡的芳香。亨利這時聽到了樓下兒童室里模糊的笑聲、杯子碰撞聲。窗外天色黑了,這讓他想起母親,她穿著閃光的白衣為他讀故事的情腸他爬入箱子里,箱蓋緩緩合上。”
這段敘述,詩意濃郁,句式擁有一種迷人的韻律。句中的委婉否定,以及童謠的韻律,使得整篇小說像一支樂曲,讓人百讀不厭。在詞匯方面,《謎》選用了大量的源自圣經的詞匯。古色古香的詞匯有力地渲染了“亙古”“、遙遠”的氛圍,使得簡單的故事籠罩于古典神話的氛圍之中。這讓讀者強烈感悟到《謎》的寓意非凡。《謎》不同于“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那樣的民間傳說,而是對整個人類的共同命運的一種神話原型式的探索。
德拉梅爾的傳記作家惠斯勒(TheresaWhistler)指出:“《謎》和《杏樹》是他畢生創作的最為成功的兩篇詩性小說。”更有甚者,德拉梅爾本人也從這兩篇小說的詩性語言中發現了“自我”,并轉而把其畢生的主要精力投入到詩歌創作之中。
三、濃郁的藝術氛圍
《謎》的藝術魅力離不開故事中整一和諧的藝術氛圍。德拉梅爾,正像評論家哈里·布拉邁爾斯(Harry Blamlres)指說:“在二十世紀善于塑造氛圍的詩人中,瓦爾特·德拉梅爾堪稱他們中間的大師。”德拉梅爾的氛圍塑造藝術已是如火純清,在《謎》的開端,他就憑借一種平緩的語氣,娓娓道來,透露出作家的十足自信:
“這樣,七個孩子就和奶奶住到了一起。他們是安妮和瑪蒂爾達、詹姆斯、威廉和亨利、哈立特和多蘿西婭。奶奶小時候也住在這房子里,它還是喬治王朝時代建造的。房子雖說不上漂亮,不過房間挺多,堅實牢固。有一顆碩大的雪松,樹枝差不多伸到了窗前。”
故事的背景平常,故事的情節簡單。但是,作者緩慢自信的敘述語氣營造了和諧的氛圍,給人一種一氣呵成的感受,絕無矯情之語。整個故事很尋常,唯獨樓上的那只木箱。孩子們都被這只箱子所謎,一個接著一個從中消逝,這是故事唯一不同尋常之處。這只箱子不僅讓小說《謎》獲得了極其豐富的象征寓意,同時也塑造了氛圍,帶有一絲恐怖色彩的氛圍。有人為此把《謎》歸類到恐怖鬼怪小說之列。
但是,德拉梅爾是一位嚴肅作家。他之所以描繪一些看似不可理喻的事物,編織一種虛幻的境界,是為了更好地探索人生。正像評論家喬·格里非思(Griffiths)所說:“他(德拉梅爾)利用鬼怪故事或對人生前世的透視,這是他探索人生中令人惶恐不安的問題的一種曲折迂回的方式。”德拉梅爾對于人們自二十世紀以來把功利主義、物質財富奉若神明的社會風氣深感不滿。他希望通過藝術塑造出迷人的形象吸引人們的注意,讓他們重新審視“物質至上”的社會習氣。拉賽爾·霍本(Hoban)說德拉梅爾是一位精神探鹼者,不斷探尋人類的命運和世界之謎不斷往來于有形界與無形界的邊緣。
氛圍是文學作品的藝術生命。德拉梅爾的作品總是籠罩于一種亦夢亦真、亦魔亦幻的氛圍之中。因此德拉梅爾的文學創作主題虛淡空靈,場景也超越現實世界的常情,然而它“卻符合一定時代、民族的心靈運動的情理,具有藝術的本質真實性。”
結語
綜上所述,《謎》的藝術魅力源自于它的復雜的象征寓意、高度的詩性語言以及濃郁的藝術氛圍,這些就是德拉梅爾的小說創作藝術的典型風格。德拉梅爾在其作品再版時,總會嘔心瀝血地重新修改潤色,以求藝術上的盡善盡美。但是,《謎》是一個例外。《謎》在出版二十年后收入文集時,德拉梅爾對它只字未改,這也好似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