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學車記

50年代我上中學時參加了北京市少年科技館舉辦的“內燃機初級班”，學習摩托車駕駛，興奮得幾夜沒睡好覺。如今人到老年，趕上了私家有車的好時代，能不過把癮嘛!

心想：“我比80多歲的她年輕多了……”

駕校這屆300多學員中，我是年齡上的老大，坐在禮堂學交通規則，再不好意思，我也依舊專心聽講，回家后還一絲不茍地復習。考試成績公布了，我是滿分!

酷熱的8月，駕校通知上車。我被編在二隊與三位女士同組，分在0169號教練車，教練30來歲，朝我咧嘴一樂，笑得不可捉摸。第一天熟悉機動車性能，第二天就開車上路了!

我打燈、踩離合器，掛上一擋松開手剎，一腳踏上油門，另一只腳慢慢抬起離合，車子動了。我感到教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放在副剎車上的腿緊繃，隨時準備踩剎車。

“別低頭看手，看手干嗎?……給油，掛二擋!……注意方向!別晃!……別慌，掛三擋!三擋!”訓練場上很多教練車在行駛，我也在其中。教練的話簡短有力，可終于我“頂”不住忘了三擋在哪兒。我懵懵懂懂把車停在路邊，停車后我倆都長舒一口氣。收車時他問我是不是老板，我說不是，他立即就來了一句：“都這么大年紀了，還學什么車啊!”

多大年紀?我比80多歲還在空中翻花樣的美國女飛行員年輕多了!我想，既然學了就一定能學好。從此每次回家都腦子和胳膊、腿兒不閑著，反復復習當天功課。以后的訓練中，教練教我比三個小師妹少費了許多口舌。

教練：“這不是領了個爹嘛……”

進入科目訓練了。過井蓋、走“單雙邊”，我都是一次通過。最讓學員揪心的“坡起”我也是每次都不出問題，教練斜倚在副駕駛座笑了：“老牛，還真行啊!”

“教練，我心里有底。”

練車最艱苦的是揉車移庫。我每天練得大汗淋漓，不僅不喊累還比別人多用心，因為移庫這關過不去是不能參加路考的!

在交管局考試的前一天，我們二隊全體學員一大早便集合在中心廣場舉行模擬考試。3位隊長任模擬考官，考場鴉雀無聲，忽然考官席上高叫：“0169號，牛廣仁上車考試。”

穩穩當當上車后，點著火，倒車，揉庫，穿庫，動作連貫一氣呵成，學員和教練們為我鼓掌。下車后，隊長握著我的手說：“本來我是對你最不放心，可你教練說你‘心里有底’，果然不錯!”

這時候，我的教練笑得最得意。他笑道：“老牛，知道第一天我領你時笑什么嗎?當時我想，都這么大年紀了，這哪是領學員，簡直就是領了個爹!”

我們大家都笑了。

考官：“最后一個考試，很不簡單!”

正式考試那天，交管局派來6位威風凜凜的交通警察主考。熱鬧寬闊的中心廣場這天空無一人，只有12根紅白相間的標桿豎立在中央。考官席設在廣場南端，學員分兩大組坐在進考場北端的兩輛大轎車里，考官叫到哪位學員的名字，這學員就跑步到考官面前報到，驗明身份準考證后，才能走上專用的教練車考試。

1個、10個、35個、55個，乖乖，我這輛車和另外那輛車的學員都走光了!正在焦急中，突然聽到叫我的名字，6位考官、駕校的書記和隊長乃至場外的教練和學員們都在注視著我!

我小跑著上了教練車，在駕座上一個深呼吸后，打著火，倒車，進庫，移庫，穿庫……連貫、漂亮地完成了一系列考試規定動作。正在準備把車退出考場時，就聽到三位小師妹的歡呼聲了，我的教練笑著朝我揮手：“停了，停了，就把車停在那兒吧……”

我們的隊長比教練還多了一句話，那就是夸我：“太棒了!”

兩周后，我又順利地通過了路考。經過兩個月望眼欲穿的期盼，終于拿到了盼望了半個世紀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機動車駕駛證》。現在我已經是一個高齡的老資格汽車司機了。

(責編／達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