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閑與安逸：生活的味道

“生命苦短，但這既不能阻止我們享受生活的樂趣，也不會使我們因其充滿艱辛而慶幸其短暫。”這是1日世紀法國作家沃維納格(Vauvenagues)說的。我深以為然。

中國人說的“苦中作樂”“知足常”樂”也是這個意思。其實就連什么是苦，什么是樂，當然都是相對的。貧窮的生活很艱難，也很難快樂，可是富裕未必是快樂的同意詞。報載，英國的“新經濟基金”所作的全球快樂指數調查，屬于最不發(fā)達國家的太平洋島國瓦努阿圖的快樂指數世界第一，也就是該國民眾認為自己是最快樂的。中國大陸的快樂指數(第31位)又排在臺灣和香港(分別為第84、88位)的前面。美國的快樂指數則排在世界第150位。這是非常有趣的調查。

一次和幾位同齡的朋友在香港聚會，我們都是中國大陸的“老三屆”出身，都曾經歷過上世紀60年代的饑荒、文革的動亂，都曾經上山下鄉(xiāng)、進過工廠或當過兵，也都比較幸運趕上文革結束后的高考而獲得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之后或赴海外留學，或移民香港，最終都在香港這個繁華的大都市定居，說來也算事業(yè)有成，生活小康。朋友中有喜歡收藏和品嘗紅酒的，有喜歡乘坐豪華郵輪旅游的，有獨自居住在200平方米住宅的(這在香港幾乎堪稱奢侈)，也有為了自己喜歡的名角而專門搭飛機去北京捧場的。酒酣耳熱之際，一人忽問：“我們現在快樂嗎”，眾皆不語。

以生活的品味和形態(tài)，現在的我們當然與青少年時代不可同日而語。那時是怎樣貧窮的生活啊?不僅是物質生活的貧乏，更可怕的是精神生活的貧乏。可是正因為如此，物質生活的小小的改善，例如吃一次肉，喝一點酒，就有過節(jié)的感覺；一本“禁書”或是一場“內部片”，都使人久久回味，以致于現在都還記得。這就是“苦中作樂”。

當然誰也不愿意回到從前的時光。那種日子只可以回憶，那是人生的一部分。

過去和現在，生活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清閑是最寶貴的享受”，蘇格拉底這句話，可以作為答案。清閑不是懶惰，更不是貧窮(無論是物質生活還是精神生活的貧窮)，貧窮是不可能產生清閑的。也或者如英諺所說“安逸是辛勞的報酬”。

最難得是清閑、安逸，即使是片刻的。達官貴人、億萬巨富，誰能清閑安逸?為了保住權力和財富，為了保住名利地位，必須竭盡全力，必須時刻警惕。這種心態(tài)是無法清閑和安逸的，即使是住著豪宅，即使有自己的游艇。

整天無所事事，那不是清閑，而是在浪費生命。清閑是相對于忙碌而言，安逸相對于拼搏而言。忙碌之后，拼搏之余，能夠“偷得浮生半日閑”，以自己喜歡的方式休閑，這已經是生活的很好的品味與形態(tài)了。

二三親友或知己，把酒閑聊，燃一支雪茄，固然是一種安逸；獨自在書房，在自己喜歡的音樂中讀書，也是清閑的一種；有人喜歡自己下廚，弄幾味可口的菜肴；有人喜歡遠足或者釣魚，有人喜歡下棋或者把玩自己的收藏……

梭羅說：“有時間充實自己的精神生活，這才是真正享受休閑。”如果要問什么是生活的品味與形態(tài)，我以為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