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者太“瘦”

居民消費占GDP比例迅速下降、投資率和凈出口占GDP比例上升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居民將越來越多的收入用于儲蓄，而是收入的增長率太低

按報告數據，2006年三季度的投資增長率和經濟增長率與二季度相比，有相當大幅度的下降。因為工業生產和投資的同比增長率下降速度很快，產生了一些對統計數據的疑問。不過從其他指標的情況來看，可以認為投資和生產的同比增長率確實明顯下降。

主要價格指數剔除季節因素后的月環比上升率在5月或者6月達到最高，7月以來快速下降，到9月已經相當低。由此推測，總需求的月環比高增長大致上發生在6月以前，從6月甚至更早就開始下降了。另一方面，剔除季節因素后的貨物貿易順差在6月以來的四個月保持在很高的水平上，說明這期間的投資是相當低的。

進一步考慮貨幣數量和匯率利率等方面的情況，可以預測，至少在未來一兩個季度，總需求的環比增長率將處于一個下降通道。主要價格指數的同比增長率可能在未來幾個月還會小幅上升，但這主要是由于基數的變化引起的，幾個月以后就會下降了。這樣看來，從2001年底到現在的五年，總需求增長率的比較大的變化可以區別為三起三落，第三次回落剛開始不久。

2004年出現過比較高的通貨膨脹率。從2005年4月到現在，各月消費價格指數的同比上升率都低于2.0％，平均為1.4％。這樣的通貨膨脹率，不僅遠低于中國過去20多年的平均值，也較大幅度低于很多國家在同期的水平（美國同期均值為3.6％）。因為主要價格指數的環比增長率已經下降到低位并且總需求增長率還將下降，同比的通貨膨脹率在明年也會相當低。

通貨膨脹率的變化情況和宏觀調控很快見效的結果說明，2006年初存在著總需求增長率上升的壓力，但是情況并不非常嚴重。更重要的是，現在看到的效果，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6月以前實施的緊縮政策的效果；6月以后出臺和落實的緊縮政策的效果，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表現為貸款增長率的下降，但還沒有完全表現出來，特別是表現在其他方面。從現在的數據看，總體景氣狀況已經在略為偏冷這一邊，等到全部效果都出來以后，應當是比較明顯的偏冷。

如果只是從通貨膨脹壓力的角度看問題，就會將年初開始表現出來的宏觀不平衡的問題看得比較輕。但是在很多分析評論中，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率過高的問題被特別強調。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種特別強調存在著一些偏差。

近年來居民消費占GDP比例的迅速下降、投資率和凈出口占GDP比例的上升引起了廣泛的注意。這“一降兩升”的現象，與總需求增長率偏高之間存在著比較密切但絕不等同的關系。把握這種關系是很重要的。首先，在總需求增長率偏高即出現通貨膨脹率偏高傾向的時候，投資率總是很快上升的，也就是投資的增長率很高。但是，當總需求增長率經過一起一落回到原位的時候，投資率還是上升了。這就是說，即使保持總需求的平穩增長，投資率也有上升的趨勢。原因在于，在目前的國民收入分配格局下，居民消費占GDP的比例無可避免地要下降。

2006年8月，居民持有的貨幣資產（本外幣儲蓄存款加流通中現金的83％）比上年同期增長了14.9％。這個增長率大約只比目前的名義GDP增長率高1－2個百分點。

在1978年到2003年的25年中，居民持有的本幣貨幣資產的增長率平均比名義GDP的增長率高8.8個百分點，使得前者與后者的比例從1978年的10.6％上升到了2003年的88.4％。考慮到貨幣儲蓄是家庭金融儲蓄的主要部分及其非常高的增長率，即使不考慮其他儲蓄，也可以認為居民儲蓄占GDP的比例一直在大幅度上升。但是，在2004年和2005年，居民持有的貨幣資產與名義GDP的比例都低于2003年，從目前數據看，2006年的比例也會比較低。

居民其他金融資產包括債券和股票以及保險等。在最近幾年，這幾項的增長率都比較低，A股市場的融資額干脆大幅度下降（這里不考慮股票價格變化引起的損益）。從這些情況來估計，居民金融資產總值及其年度增加額的增長率應當顯著低于名義GDP的增長率。居民購買住房的支付（首付和還貸）也應當算為儲蓄，這部分的增長率比較高，但是歷史比較涉及到住房制度變化的問題，難以把握。不考慮這方面情況的話，居民總儲蓄的增長率在2004年以來低于經濟增長率。

由此來看，國民總產品分配中“一降兩升”現象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居民將越來越多的收入用于儲蓄，而是收入的增長率太低。居民收入增長率低于經濟增長率的情況，可能在2000年前后就開始了。在剛開始的時候，收入占比下降還只引起消費占比下降。當收入占比下降累積到一定程度時，連居民儲蓄占比也下降了。

即使在居民儲蓄占GDP比例上升的情況下，儲蓄傾向也是很難改變的。在居民儲蓄占GDP比例下降的情況下，通過降低儲蓄傾向來刺激消費的想法更不現實。這樣的話，可以選擇的方向只有兩個，一個是保持較高的投資增長率或者較高的投資和貿易順差的增長率，另一個是相當大幅度地增加居民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例。

政府直接控制的工資收入只是公務員和一些事業單位的人員工資。提高這部分工資的主要效果是改變不同社會群體的收入分配結構，對于提高整體居民收入的效果是次一位的，也是很小的。降低個人所得稅具有提高整體居民收入和擴大收入差別的雙重效果，需要從兩個角度考慮。降低企業所得稅的長期效果主要是提高居民收入，但中短期效果可能主要是增加企業的稅后利潤。相比起來，降低增值稅對于提高整體居民收入的效果最大而其他效果最小。除了減稅之外，提高存款利率還有很大的空間。

從預測的角度看，短期內大幅度提高居民收入占GDP比例的可能性幾乎是零，所以短期內現實的做法還是放投資。■

作者為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