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子空氣（組詩）

音樂彌進身心

音樂彌漫進身心

動情的手在各處開著門窗

要去什么的地方

和聲之海是多么深厚無邊

裹挾著莫測的幽暗 撞到了懸崖

哀慟的高音在險彎中折斷

卷縮成一圈一圈

音樂——

糾結纏繞 生生死死

建筑迷宮 又摧毀而過

音樂——

有著踩踏空氣的鞋 行駛向峰巔的船

一個個月牙飛 星河移動 三千顆眼淚升上去

我的身體 掉了下來

像一個小桃子

仿佛身體已消失

只有它 明顯 單獨

有好幾處烏青和淤血

努力蠕動

旁邊的黑暗不寧

小時候去拍X光

母親說它像一個小桃子

沒想到竟變成這樣子

黑夜是它使性子的時候

它的叫喊是無聲的

它的燈是不亮的

黑夜無奈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有一只手

知道它的位置

伸過來就能把它摘掉

凄厲的長針

夢里突然拔出一枚長針

驚醒 是一場怎樣的夢啊

別的內容全找不到 只剩下這枚

尖利 凄厲的長針

……后門山上干燥的雪 干燥的風和枯草

像一場古代的簡樸戰(zhàn)爭

穿黑衣 高眼眶的外婆像一架欲飄飛的雪

那粗瓦的屋檐也像欲飄飛的雪

那石橋也像

你被現(xiàn)實膠合住了

不是的 是互相依靠 保護

不然 就充滿危險

四周是惶惑 孤絕和虛茫

現(xiàn)在手伸出去 還有溫暖 墻壁

雖然看見的還是那枚長針 那記憶里的雪

人的無能和能力是

——堅定不移地幻想

直到想伏在陽光充沛的馬路上醫(yī)治

有一種冷酷和冷靜也堅定不移

像大廈緩慢地倒下……

有點記起來了

昨夜的夢……又沒有了……

觀二○○五年中秋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今年的月亮十五就圓了”

好幾個電視臺重復著這一點

就是沒指出

十五圓了十六就不圓 并不能多圓一天

“今年的月亮比往年的大 因為離地球近”

卻沒說比往年亮 近了當然就亮

亮得好像手一碰會被燙回來

多看一會兒 眼球就會熔化

心也會變成一泓沸水

有云 縹緲如絲 曼妙地卷揚

吞吐著月亮 憂悒 優(yōu)雅

又有云 如墻 鑲著金邊

月亮的背后 無云 無墻

希望團圓是因為沒有團圓吧

“天涯共此時”是因為有天涯

本不該打開這扇望月的窗戶

有多少不該打開的窗戶在打開

一塊石頭

根莖是萬古長新的萬縷愁腸

我們?yōu)楹稳绱诵枰粋€月亮

無助之手

請抓住這無助之手

千萬別松了

黃昏灰暗的街啊

紙燈般的心靈

浮載浮沉如度滄海

請抓住命運 抓住

冰 火 細小的心碎

請抓住完整的悲哀

你是在跟誰較勁呢

是誰使眼前的一切

如此虛弱

你是在蔑視誰呢

有誰能變動這

永逝的風景

無法歸還

生命不是被暫時借用

不是悲傷想找個地方

作短期旅行

它把你的心當成屋子

住下來了

心靈的花草

都成了它的替身

誰能管這樣的案例

不用審判 刑罰

就把它驅逐

誰的眼睛在天庭里

把一切看透 無動于衷

珍 寶

多少意志和力量 終于松了一口氣

你掘取了這塊珍寶

條條礦脈有了終點 結局

有了撤離的理由 依據

現(xiàn)在 該把它放在哪里

生命是一個箱子吧

鎖在自己手上 鑰匙也在自己手上

有一天把箱子打開了

發(fā)現(xiàn)鎖住的

只是空氣

生命還是一本糊涂帳

你說這里的數(shù)字要加大十倍二十倍

可到哪里去找不用取證就能辯護的律師

你把珍寶交給那——最嚴謹?shù)墓芾碚?/p>

覺得世界也是一箱子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