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昌星遣返路漫漫

即便一切順利，賴昌星被遣返的時間最早也要到今年年底；如稍有波折，則可能路也遙遙

加拿大渥太華聯邦地方法院于6月1日作出裁定，暫緩執行加拿大移民局對賴昌星作出的“遣返令”，以審議決定是否接受賴昌星提出的對其遣返前風險評估報告進行司法審查的請求。

由此，賴昌星被遣返回中國再次遭受阻礙。

遣返司法程序啟動

逃亡七年之久的中國最大走私案主犯賴昌星被遣返回中國的希望，在5月中旬時，似乎已近在咫尺；據外電報道，賴昌星在邊境服務局拘捕他的時候，一頭撞向一根鐵柱，企圖以自殘的方式來逃避遣返。

5月16日，加拿大邊境服務局拘捕了賴昌星，理由是加拿大移民局已經在5月11日和12日完成了對他的遣返風險評估，并決定于5月26日將其遣返回中國。邊境服務局已準備好一切遣返文件及機票。為了防止賴昌星在既定遣返日期前逃脫，還對其實行了拘捕。

但事實上，遣返風險評估，只是意味著賴昌星的難民申請行政程序的結束。只要啟動司法程序，賴昌星仍可以繼續在加拿大“逃亡”。

果然，接到“遣返令”后，賴昌星隨即向加拿大聯邦地方法院申請延緩遣返。法院于5月30日舉行了聽證會，以決定是否延緩遣返。兩天后，法院做出了暫緩執行“遣返令”的裁定。裁定的有效期，至法院作出是否接受賴昌星就加拿大移民局“風險評估報告”提出司法審查為止。

主審法官萊頓斯蒂文森（Layden Stevenson）女士在裁定書中表示，由于對賴昌星被遣返后不會遭受酷刑及其他不公平的對待沒有足夠的保證，為了賴昌星的利益和為他提供公平的訴求機會，決定予以暫緩遣送。

據賴昌星辯護律師達尼爾拉爾森（Darryl Larson）向《財經》記者提供的時間表，賴昌星必須在6月18日之前，向法院遞交申請司法審查的文件和證據材料；7月18日是加拿大移民局遞交答辯材料的最后期限，7月28日是賴昌星就移民局的答辯進行回復的最后期限。法院的審查期限在30天到90天之間。

拉爾森樂觀地認為，盡管法律規定了30天到90天的審查時限，但這取決于法官什么時候開始進行審理。開庭時間最早也得在2006年10月底（按30天審查時限計）或者12月底（按90天審查時限計）。如果法院裁定不予進行司法審查，那么賴昌星提出的關于“風險評估報告”的司法程序便將結束，加拿大移民管理當局即可遣返賴昌星；如果法院決定受理進行司法審查，那么賴昌星的“難民申請案”又將進入漫長的司法審查程序。在此過程中，賴昌星可以繼續向法院申請暫緩執行“遣返令”。

拉爾森介紹，根據加拿大的法律，如果法院裁定移民局重新作出“風險評估報告”，而移民局也不選擇上訴，那就意味著需要重新評估，賴昌星則有機會向移民局提供新的證據和材料。如果這樣，移民局最早能在2007年3月再次啟動賴昌星遣返程序。

如果法院維持移民局的“風險評估報告”，賴昌星勢必向聯邦上訴法院上訴；即使其敗訴，他還有機會向最高法院上訴。兩級上訴程序全部走完，至少還需要一年半的時間。

有法律專家分析，根據慣例，聯邦地方法院接受司法審查申請的可能性很大。因為法院已經作出了暫緩遣送的裁定。這就意味著，中國方面可能需耐心期待賴昌星的遣返司法程序終結。

司法“逃亡”路

賴昌星在加拿大，幾乎窮盡了該國的司法程序。

1999年8月，“遠華案”事發后，賴昌星夫婦帶著兩個孩子通過非法手段，轉道香港逃往加拿大。2000年3月，賴昌星一家簽證到期，加拿大移民局向其發出離境令；當年7月，賴昌星開始向加拿大政府提出難民申請。2000年11月，加拿大移民局以非法移民罪，將賴昌星夫婦拘捕。

2002年6月，加拿大難民委員會以長達294頁的決定書，駁回賴昌星的難民申請；理由是賴昌星“不可信”，且有足夠的理由相信賴昌星犯有嚴重的“非政治性犯罪”，包括賄賂、走私、偷稅等罪行，且沒有證據證明賴昌星夫婦被遣返后將遭到政治迫害。

賴昌星于是向聯邦地方法院提起對難民委員會決定的司法審查申請。一直到去年9月，加拿大最高法院駁回賴昌星的上訴申請，維持難民委員會的“不授予難民資格”的決定。

賴昌星走完這些司法程序，為時五年之久。

隨后，根據加拿大《移民法》，移民局向賴昌星提出他可以申請遣返前風險評估。其間，賴昌星向加拿大曼尼托巴省溫尼伯格聯邦法庭要求更換風險評估機構，以第三方機構來代替移民局。今年4月中旬，該法院駁回賴昌星的申請。

5月16日，加拿大移民局宣布完成遣返前風險評估，認為賴昌星在加拿大境外犯有“非政治性犯罪”，而且被遣返回中國不會遭受酷刑、非人道的審訊和對待。當日，根據移民局的決定，邊境局拘捕了賴昌星。

在法院對賴昌星是否暫緩遣送進行聽證前，賴昌星的律師大衛馬斯塔（David Matsa）向聯合國反酷刑委員會寫信，請求該組織出面阻止加拿大政府遣返賴昌星。

除了通過司法程序來拖延居留在加拿大的時間，賴昌星還使用了其他手段。有媒體在查閱有關司法文件時發現，賴昌星于2005年6月21日被裁決批準離婚，財產大多轉移給妻子所有。

今年年初，賴昌星又故意詐騙，以期通過被加拿大警方進行刑事立案調查來逃避被遣返。但此事被作為民事案件調查，賴昌星打算落空。

策略對待難民遣返程序

從賴昌星律師的抗辯和渥太華聯邦地方法院的裁決看，賴昌星被遣返后會不會遭受不公正的司法追訴，成為最大的阻礙。

關于賴昌星被遣送回國后會否被判處死刑的問題，中國政府已于2001年10月向加拿大政府發出外交照會。在照會中，中國最高人民法院承諾，對賴昌星的走私、賄賂案件不判處死刑和死緩，且已經知會將來審理賴昌星案件的地方法院。照會還提供了中國刑事訴訟法第199條的規定，即最高人民法院有死刑復核權，因此，是否判處死刑的最終決定權在最高人民法院。

同時，外交照會指出，中國同樣是聯合國反酷刑委員會的成員國之一，因此能夠保證賴昌星和他的妻子在中國接受審訊以及服刑期間，不會受到酷刑以及其他殘酷的、非人道的對待和懲罰。

在這次渥太華聯邦地方法院進行聽證前，中國外交部向加拿大政府發出外交照會，再次肯定上一份外交照會的有效性。該份照會曾經被作為移民局駁回賴昌星難民申請的證據。

當初，在賴昌星申請難民身份受挫時，加拿大政府和司法機關已經對中國司法制度的公正性予以肯定性評價。有法律專家認為，渥太華聯邦地方法院暫緩遣送的裁決，給賴昌星的律師提供了一個機會。他們可以在申請司法審查的過程中，向法院提交一些其他國家或者NGO組織對中國人權狀況的調查，以此證明中國司法程序存在問題。

首都師范大學刑事法律科學研究院黃風教授提出，他對賴昌星的遣返持樂觀態度，這“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但他同時指，在遣返之前，中國政府及有關機構對此應該策略對待，將難民遣返與刑事追訴區分開來。從加拿大方面講，賴昌星是作為非法移民遣返，而不是針對其刑事犯罪被引渡。

根據加拿大本國的法律制度，其司法機關要考慮到被遣返回去后的非法移民是否會受到被遣返國不公正的司法追訴。如果中國政府過分強調賴昌星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高調宣布在賴昌星被遣返后將要受到司法機關的審判，則不利于遣返。被遣返人聲稱被遣返后將要受到刑事追訴，把可能受到的不公正追訴的危險夸大，這是對抗遣返、尋求庇護最好的理由。

“引渡程序和遣返不一樣，引渡程序是專門針對刑事逃犯的。既然我們政府選擇了遣返非法移民的程序，就要把賴昌星案看成是一起簡單的非法移民遣送。”黃風教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