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本天成 妙手偶得之

欣士敬于2006年6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寓言集《老鼠偷名》。讀了欣士敬著的寓言文集，總的感覺就如陸游在他的詩《文章》中所寫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陸游這話正是他的美學觀念的體現(xiàn)。陸游說：“誰能養(yǎng)氣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霓。”是說創(chuàng)作要本自天然，不可矯揉造作。他并說：“天機云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他反對雕章琢句，炫奇逞才，說“雕琢自是文章病，奇險尤傷氣骨多”。這也是我們所追求和崇尚的文學境界。所謂“文章天成”，即以客觀世界的本來面貌出之。而要完成作品，還有賴作者的“妙手”。

人們都知道寓言是把深刻的道理寄托在簡單、生動的故事里。它一般篇幅短小，具有鮮明的哲理性，諷刺意味強，給人們以很大的啟發(fā)和教育，在社會上廣為流傳。可以說欣士敬新近出版的《老鼠偷名》寓言集是一部圖文并茂、情理并重、品位獨特的寓言文集。

首先，題材廣泛，內(nèi)容豐富，立意非凡。全書共五輯十萬余字，既有記寫人文知識，又有集嬉笑怒罵于一身的寓言，天文地理、歷史故事、凡人小事、英雄業(yè)績，幾乎無所不包，而且富有鮮明的哲理性與時代氣息。令讀者尤為推崇的是作者脫俗的創(chuàng)意才能。他把寓言文本看作一個動態(tài)的建構(gòu)增值過程，在創(chuàng)作中刻意將表層知識與深層文化相呼應、相襯托，使看似尋常的凡人小事、人生景象具備了蘊藉和承載人的品格、意趣和審美情感的結(jié)構(gòu)功能。《老鼠偷名》就是從一則寓意很深的故事感發(fā)出來的人生睿智。作者采用擬人的手法，把小動物和其他事物擬人化，賦予老鼠以人的思想、性格，用它來比喻社會上某些人的本質(zhì)。《老鼠偷名》揭示了有些人缺乏精神文明，掠取他人的精神產(chǎn)品，來滿足自己的私欲。作者借此喻彼，借小喻大，將人生感慨蘊藉文中。還有《林沖論友》《圣手書生》《樂和唱曲》等篇什，都具有表里相映、互為支撐的結(jié)構(gòu)功能，都具有評論是非，褒貶歷史的寓言特點，讀來令人神思遐想回味不已。

其次，與寓言創(chuàng)意特點相關(guān)聯(lián)，動用了非人格化敘述手法。往往使動物、植物或其他生物互通語言、感情、思想。主題都是借此喻彼，借遠喻近，借小喻大，借古喻今，寓深奧的人生哲學于簡單的故事之中。采用了看似客觀不含傾向的敘述方法，無論對客觀景物的敘述還是對易于動情的人物，都“不動聲色”地客觀描述，用詞樸素，較少夸飾，絕少濃墨渲染。所以，乍看他的寓言，很難即刻激起強烈感受，但當讀者繼而深入品味時，卻很容易為他的敘述所誘導：在客觀敘述中深蘊著作者激越的情感、深刻的生命之思與文化遐想。

《紅燈綠燈》一文通俗易懂，敘述了紅綠的辯證關(guān)系，從紅燈、綠燈的止與行的職能，從交通規(guī)則闡明這是生活常識，勸導人們做事要按規(guī)律懂規(guī)矩辦事，不然會出亂子，造成大禍。《螞蟻求情》描繪了螞蟻看到蚊子被蜘蛛網(wǎng)纏后動彈不得，而產(chǎn)生憐憫之情，要蜘蛛放掉蚊子這一情節(jié)揭示了社會上有些人善惡不分，明知蚊子會傳染疾病而不顧，就像流傳很廣的寓言故事東郭先生遇狼一樣。透過作者的反諷敘述，讀者不難領(lǐng)悟到作者蘊寄在開放的文本結(jié)構(gòu)中對善良大度的人們由衷的贊美之情。類似于此例的佳作，書中不勝枚舉。

第三，敘情有個性。寓言是情文。缺少感情的寓言文難以感人。欣士敬雖然追求現(xiàn)代手法，刻意于寓言的創(chuàng)作，只是他的抒情不刻意剖露感情，較少直抒胸臆，多是圍繞對象去敘事抒情，刻畫形象，類近小小說對情境的描寫，這也與他采用非人格化敘述手法相協(xié)調(diào)。像《某君出國》《上任伊始》《老聞研究〈紅樓夢〉》等，用寓言來表述對一些負面現(xiàn)象的諷刺，是有很深刻的現(xiàn)實意義的。

通觀作者這本寓言文集，我總的感覺是：平實、健康、質(zhì)樸。老實人寫老實文章，取一物、一人、一事，不急不躁寫來，像與人聊天談家常。在文尚靡華甚至以寫“天書”為榮耀的高貴文壇，看看作者這些平白如話的文章，倒也是一種景致，一種樂趣。

作者在寓言文集的“寫在前面”一文中表述，他是為了把寫作寓言文集作為抒發(fā)內(nèi)心的窗口、創(chuàng)造樂趣的平臺、打發(fā)閑暇時光的游戲、防止老年癡呆癥的妙藥。也就是說他的寫作無功利之心，不患得患失，心中無掛礙，這就能保證“獨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莊子》上說：賭博時如果用金塊作賭注，就很拘謹；假如以瓦片作賭注，就能放松自己，玩出水平。由此可以看出，能堅持“玩文學”，把文學作自娛的手段，就可以超凡脫俗，自由揮灑。“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作者有生活、有思想、有知識、有經(jīng)驗，加之有文學修養(yǎng)，妙手勤擷取，自然會得到大量渾然天成的美文，給人以精神營養(yǎng)。

在作者的集子中有一類是偏重于理性的文章。這些文章富有思辨性、哲理性，如《林沖論友》《政敵之間》《圣手書生》《籠絡(luò)之策》等就是緣事而議的“思想小品”。由于作者有著豐富的人生閱歷，長期從事文化工作，由于作者博覽約取，加之他勤于思考，悟性極高，因而他從“人生道路上”隨手撿到的頗多色彩的貝殼中，偶爾也有晶瑩的玉石和發(fā)光的寶鉆。

“有心栽花花不發(fā)，無意插柳柳成陰。”欣士敬對文學不存功利之心，使得文字輕松灑脫，形成渾然天成的風格。作者寫得輕松，讀者讀來愉快，這跟作者的“妙手”有關(guān)。作者一般不引經(jīng)據(jù)典，不旁涉他顧，不濫涂脂粉，也就使作品無學究氣，無冬烘氣，顯得樸實無華、淡新宜人。作者的作品通俗易懂，分析細致入微，論證嚴密合理。書中發(fā)人深省的警策睿智的言論比比皆是。真可以說作者的《老鼠偷名》寓言集著作已達到“入妙文章本平淡，等閑言語變瑰琦”的境界。我們希望作者在“玩文學”時于“妙手”上進一步修煉，寫出更多猶如“天成”的錦繡美文。天道酬勤，定能走上新的臺階，為新時期文學作出更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