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夏加爾的紫色和飛翔

我喜歡夏加爾的紫色和飛翔。這是我看過夏加爾一些畫作之后的由衷感受。

首先是夏加爾的紫色打動了我。夏加爾在畫布上大片大片地涂抹著紫色，將紫色運用到了一種夸張的極至，肆意地宣泄著他對紫色的鐘情和偏愛。然后是夏加爾的飛翔讓我眼前一亮。夏加爾讓人物在天空中飛翔、行走或者漂浮，他將一種不可能描繪成了可能，將一種夢幻變為現實。對紫色和飛翔的熱愛，構成了夏加爾繪畫的鮮明特質——童稚和夢幻。這樣的特質，讓我記住了夏加爾，記住了一個在夢幻中表達繪畫思想、構建理想境界的夏加爾。

每一個畫家都有他自己鐘情、喜愛的色彩。比如，凡高鐘情于黃色，他的向日葵便肆意透射出陽光的熱度；莫迪利阿尼鐘情于橙黃色，他筆下的女體便彌漫著溫馨的情欲；而夏加爾鐘情于紫色，那種夢幻般的景致便生動在他的畫布上。

就像文字是作家的語言，色彩就是畫家的語言。對一幅畫作的欣賞，首先就要對它的色彩做出自己的感覺。色彩，在畫布上，可以停留，像扎下根的樹；可以流淌，像從高山上一瀉而下的水；可以飛翔，像滑過藍色天空的云。色彩，只有在畫家的筆下，才煥發出它獨有的生命特質。借助這種五顏六色的語言，畫家可以敘述和構架自己的夢境和現實，可以宣泄自己的愛恨和情仇。

一直以來，我就喜歡紫色。我覺得，紫色，是一種最能描述夢幻景致的色彩。自從看過夏加爾飄蕩著紫色的畫作后，我更是堅定了自己的這種想法。

在夏加爾的畫作前，我仿佛嗅到了畫布上那些紫色的質感和氣息：是一種漂浮，抑或還是一種凝重；是一種流暢，抑或還是一種阻塞；是一種清新的甜蜜，抑或還是一種濃重的酸苦?

我看過夏加爾寫的自傳《我的生活》，是他對自己前半生三十多年生活的回顧。在那本書里，夏加爾多次提到他喜歡紫丁香的顏色，喜歡用紫色作畫。在他的眼里，星星是藍色的，大地是紫色的，天空是藍色的，或者是紫丁香花的顏色，空氣是藍色的，他對紫色和藍色有一種近乎執著的偏愛。這種偏愛，引導他創作出一幅又一幅關于紫色或者藍色情調的藝術作品。

那是他的《小提琴手》：我希望自己也能像那個小提琴手，站在紫色的大地和藍色的星星之間，擺出一種笨拙而又舒適的姿態，拉出讓人如醉如癡的旋律來。畫布上大片的紫色，讓人感受到了生活的凝重，但涂抹了黃色的小提琴，卻泛出了明快的情調。這讓我相信，從小提琴的琴弦上悠揚而出的旋律，定也是紫色的，是夏加爾喜歡的那種紫丁香的顏色，宣泄出生活的歡樂。正像他的老師、畫家巴克斯特所說的那樣，夏加爾的顏色在歌唱。

那是他的《生日》：在這樣的一幅生日情景面前，我屏神靜氣，當我的目光從畫布下方大片的紅色地板向上方大塊的紫色臺布、紫色窗子掠過時，我確信自己的心情被渲染成了紫色，充滿了夢幻和激情。我突然覺得，紫色應該是世界上最能描繪和渲染愛情乃至生命幸福感的色彩，它的那種沉靜的熱烈、熱烈的沉靜，會引發我們對自我的生命和愛情進行深刻的體味和感悟。

那是他的《小鎮》：我設想著自己走近這座小鎮，小鎮的房屋錯落有致。綠的和紅的色調的應用，讓小鎮煥發著勃勃生機。這時，一對男女從遠處飄過來，停在了小鎮的上空。女人的那襲紫色的衣裙，突然讓小鎮的天空變得靈動和活躍起來。我的目光緊緊地攫住這片紫色，我恨不得也化作一片紫色，飄上小鎮的天空。當然，我心中的小鎮不是夏加爾畫布上的這個小鎮，而是我自己故鄉的那個小鎮。藝術的魅力正是在于讓人心有旁騖、由此及彼吧。

夏加爾說：“在我看來，藝術尤其是一種心靈狀態。”由于對紫色的熱愛，紫色成為夏加爾借以表達他對這個世界的藝術感覺的理想色系。駐足在他的畫作前，我真的覺得，他的藝術始終處于一種紫色的心靈狀態之中。但這還只是他心靈狀態的一部分，構筑他心靈世界的還有另外一個組成部分，那就是他對人物的藝術感覺——讓他筆下的人物在天空中飛翔。

在他的畫作中，當一對男女呈現出飛翔或者飄浮的狀態時，我就覺得，那個男人無疑是夏加爾本人，而那個女人肯定是夏加爾的愛妻蓓拉。兩個人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懸浮著，表現出恩愛有加的愛情甜蜜。我就想，能夠畫出這樣的作品，畫家本人的心靈一定是在畫布前飛翔著。也就是說，夏加爾手握畫筆，站在畫布前的地板上凝望畫布上的天空時，他整個的內心呈現出一種輕舞飛揚、飛揚再飛揚的生命狀態。仿佛他的靈魂飄離了軀體，在空中信步徜徉，俯視他的軀體所賴以生存的這個世界。這樣的俯視，讓他的靈魂有了一種從容自如遍看天下的感覺。更重要的是，他的靈魂也在俯視著它賴以存在的那個軀體。這樣的自我注視，一定使夏加爾對自己的生命有了非同一般的把握。

當然，夏加爾不愿意一個人飄浮在天空，如果那樣，他會倍感孤獨和凄涼，他的畫作也就會失去現有畫作的那種溫馨、浪漫而安詳的情調。他讓自己的妻子蓓拉隨他步入虛空，這不僅僅意味著兩人的真摯相愛，不愿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樣的愛情狀態，讓我很感動地想起中國古老的愛情誓言：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做連理枝。夏加爾將他們美妙動人的愛情畫面展現在了畫布的上空。兩人的愛情境界出神入化，相愛的生命水乳交融。但光是愛情還不夠，對于夏加爾來說，蓓拉一定要隨他飛翔的重要性還體現在他的藝術創作中。夏加爾在他的自傳中很驕傲地寫道，蓓拉“長久以來一直在我的繪畫中飛來飛去，指引我的藝術”。讀了這樣的話，我的心就是一緊，如果沒有了蓓拉，我們說不定就會失去這個在藝術領域里獨一無二的夏加爾。天哪，我們真的應該感謝蓓拉!是蓓拉讓夏加爾成為我們喜歡的這個夏加爾的。那我們還有什么可說的，讓我們祈禱蓓拉永遠跟著夏加爾一起飛翔吧!在我們生活的天空，在我們思想的天空。

音樂是響亮的空氣

“音樂是響亮的空氣。”這是我在一本有關音樂的書中讀到的一句話。幾乎是一看到這句話，我就喜歡上了。對于音樂的闡釋，我認為這是最讓我心動的一個比喻。

我是一個不大懂音樂的人，也就是說，對于音樂，我缺乏靈性和悟性。看著別人滿是回事地吹拉彈唱，即使是水平業余了些，但畢竟能夠差不太多地制造出一段音樂來，就讓我羨慕得很。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得心應手地操弄起一件樂器，類似于激情燃燒般地制造出一段美妙的音樂來，或者是引頸高歌一曲，贏他個滿堂喝彩，那該是怎樣幸福的一件事情!

可是，我在音樂方面實在是太拙了些。我就想，如果音樂是一朵花，她不會在我的指尖上綻放；如果音樂是一溪潺潺的流水，她會繞過我的腳步；如果音樂是一位絕色佳人，她會施我以冷眼相對。當我在心里對我與音樂的關系做出這樣的比喻時，我就覺得自己在音樂方面真的是無可救藥了。真想敞開胸懷擁抱音樂，贏得音樂女神對我的青睞。可是不能。什么是英雄氣短?這就是。

但這并不妨礙我去熱愛音樂。我熱愛音樂的途徑有兩條：一是聆聽，二是閱讀。聆聽音樂，看似容易，只管支棱起耳朵，讓音樂像一股披滿綠意的春風，鉆進耳朵．可要真正把音樂聽懂，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坐著聽，但不能枯坐；站著聽，但不能呆木。聆聽音樂，其實靠的還是心。得將自己的心田培育成適合音樂棲息和生長的土壤，讓音樂在心里深深地扎下根。然后，去欣賞去品味音樂之樹的花花葉葉在自己心里渲染出的燦爛景致。當我聆聽一段美妙的音樂，這么去感受音樂時，我真的覺得自己不僅聽懂了音樂，而且還與音樂靠得很近，仿佛音樂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戀人，一旦重逢了，對面而坐了，就激情不可抑止了。

對于音樂的感知感悟，僅僅停留在聆聽的層次上，還遠遠不夠，還需要我們去潛心閱讀音樂，也就是在文字的書香里去體味別人，比如那些音樂家們，對于音樂的感受。這是因為每個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音樂花園，而我的音樂花園實在是花木稀少，不成風景，實在是需要借助移植別人的音樂花木來豐富和錦繡自己的音樂花園。閱讀音樂，是豐富自己的音樂感受、提高音樂鑒賞力、開掘自己的音樂智慧，進而使自己走向音樂彼岸的一條絕好的途徑。

比如，“音樂是響亮的空氣”這句話，本來是搖曳在別人的音樂花園里的一朵奇葩，被我在無意中閱讀到了，就開始搖曳在我的音樂花園里了。從此，對于音樂，我就有了新的感受。以前我說音樂是花朵，音樂是流水，音樂是嬌媚的佳人，現在，我還可以說“音樂是響亮的空氣”。當音樂在或遠或近的地方響起，我就注視著我面前的空氣，仿佛感受到了音樂穿越空氣而生發的律動。在這音樂的律動中，漂浮著高山流水的氣息，散發著日月星辰的光輝，游弋著天空海洋的呼吸。世界上的一切都幻化為響亮的空氣，讓我觸手可及。當我伸出手在空中輕輕滑過時，我感到綢緞般質感的空氣，也就是音樂，將我的生命緊緊包裹，然后是水一樣的滲透、露一般的滋潤，直至生命的精神煥發。

還比如，在音樂的閱讀中，我還看到另外一朵音樂的奇葩在我的面前搖曳，“我只要做音樂，就會有回家的感覺。”比起我的聆聽音樂和閱讀音樂，做音樂可就是更高一層的境界了，對此，我只能是高山仰止。但我在文學的境界里有著同樣的感受。當我沉浸于寫作中時，我會在內心深處產生一種回家的感覺，這讓我不由地想起蘇東坡在一首詞里說出的一句話：“此心安處是吾鄉。”“家”是一個給人溫暖、讓人安心、叫人回歸自我的地方，因此，“回家”就被賦予了神圣的色彩，成為人們追求理想、實現夢想的至高境界。音樂家們沉浸在音樂的創作中，就會有回家的感覺，而我們這些不會做音樂的人，也可以說，只要聆聽音樂，只要閱讀音樂，也就會有一種回家的感覺。從音樂這個角度說，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游子，都渴望聽到天籟般的音樂，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走上回家的路。

音樂，在我們的生命中，是一種容易被忽視但又不應該被忽視的東西。其實，音樂就像空氣，時時刻刻就在我們的周身流動。一把小提琴可以制造出一段纏綿的音樂來，但一聲鳥鳴、一溪水響何嘗不是最具天籟的音樂?甚至一個瞬間的沉默或寂靜，也會讓我們體會出音樂的意味。忽視音樂，我們的心靈容易失去滋潤的光澤，而熱愛音樂、親近音樂，我們的心靈會煥發出悠揚和激情來。如此這般，那還猶豫什么?讓我們去聆聽音樂，去閱讀音樂，讓我們被音樂的響亮空氣滋潤和撫慰，盡情演奏出生命的華彩樂章來。

最后，我要說的是，“音樂是響亮的空氣”和做音樂就會有回家的感覺那句話，是我在《在音樂與社會中探尋——巴倫博依姆、薩義德談話錄》這本書中讀到的。這兩個人的名字我很陌生，也許用不了多久，會將兩人的名字遺忘，但是兩個人對于音樂的理解和思索，我卻永遠不會忘記。我希望每一個熱愛音樂的人都去看看這本書，將書中那些音樂的花木移植到我們自己的音樂花園中。也許，書中有些高深的東西我們讀不懂，但那些對于音樂的哲學般的感受，會像一縷縷響亮的空氣，讓我們耳目一新。

(責編/孫厚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