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阿來,藏族,1959年生于四川北部藏區馬爾康縣,現供職《科幻世界》雜志社。著有長篇小說《塵埃落定》,小說集《舊年的血跡》、《月光下銀匠》,長篇地理散文《大地的階梯》,散文集《就這樣日益在豐盈》,詩集《梭磨河》等。
電話
手機出現的時候,機村沒有電話已經很久了。
還沒有人民公社的時候,機村就有了一部電話。黑黑的機身,同樣顏色的話筒放在機身上方的一把叉子上,電話鈴丁零零一響,拿起話筒來,就可以開口說話,再把話筒放回到叉子上,任那邊喊破喉嚨,這邊就什么也都聽不到了。必須說清楚的是,聽到不想聽的話,就放下話筒,是機村少數幾個有資格接電話的人,偶爾會有卻從未實現的想象。上面牽了幾十公里長的線,安了這么一部電話,就是方便傳達各種指示,人家講話的時候你還敢放下?
那部曾經的電話安置在生產隊倉庫里。
倉庫是一座大房子。大房子里隔出許多間小倉房,里面裝著或者沒有裝小麥與豆子。在那些小間倉房之間,就算是生產隊的辦公室了。開個小一點兒的會什么的,就在這個地方了。窗戶下面,那部電話像只啞吧貓一樣趴在桌上。遇到特殊的情況,還要有人不分晝夜守在電話機旁。守?不對。又不是一個獵人下了套子等獵物伸著脖子鉆將進來。守電話有一個專門的詞,一個外邊傳進來的詞:“值班。”
北京城里要發布最新最高指示了,要發布什么呢?不知道,那就派人值班,等電話鈴驟然響起。要預防地震了,也要派人守著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