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九江旅行,夜宿一間破舊的小旅店,遇上一個很健談的上海人。天哪,上海人!我見過幾個上海人,不論男女,都心思細(xì)密,與傳說中上海人有名的那種精明勁非常吻合。五年前,深圳寶安一套豪宅深夜起火,燒死一對熱戀中的年輕男女,男死者是我的舊友,更早些時候我們在人才市場偶然相識,都找工作,潦倒不堪,卻不料他很快葬身在一套豪宅里。此人即上海人。一場火災(zāi)意外地中斷了他的騰達(dá)之路。九江小旅店的這個住客看上去六十來歲,很謙和,瞇縫著眼睛詢問我是哪里人,什么職業(yè),為什么到九江來,然后要到哪兒去?
我謹(jǐn)慎地回答他,我是深圳人,職業(yè)是自由撰稿,到九江算是瞎逛。環(huán)顧一眼小旅店破舊不堪的墻壁,我覺得,我的主要疑點只在自己的口音。上海人當(dāng)然聽出來了,因而微微含笑。“啊,自由撰稿人,這不是一個賺大錢的行業(yè)。”
“你說得對。”我承認(rèn)。
“深圳人大概也不一定都說粵語,在深圳的上海人多嗎?”
“不多。”
“你剛剛登記的是深圳身份證?”
幸而我真的有一張深圳身份證。“是的。”我回答。
“我叫曹瑞華,”上海人停頓一下,接著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他的興趣仍然在身份證上,這有點奇特。
“沒錯,曹瑞華,”我念了出來,“但你的戶籍在九江吶。”
“我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這位老兄捧著手中的寶貝,神情很熱切,“如果你愿意聽,我就說說我的故事。”
“我愿意聽。”
我聽到的是一樁陳年往事。我忍不住要打瞌睡,但我裝作凝神屏息,頭靠墻壁,手托著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