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外面是群山（組詩）

河套

河套靜下來了 但風并沒有走遠

空氣正在高處集結 準備更大的行動

河灘上 離群索居的幾棵小草

長在石縫里 躲過了牲口的嘴唇

風把它們按倒在地

但并不要它們的命

風又要來了 極目之處

一個行人加快了腳步 后面緊跟著三個人

他們不知道這幾棵草 在風來以前

他們傾斜著身子 仿佛被什么推動或牽引

過客

穿過河灘的小道上 有四五個人

往來于山村之間 這比往常多了幾倍

我懷疑其中夾雜著古人

平時 至多只有一兩個人

扛著農具走過 重復著前人的路

卻一句不提前世的事情

有時風把他們吹歪

有時喊聲把他們攔住

然后彼此之間交換陰影

今天這幾個人 走得很慢

其中一個停在路上

我曾在一幅畫卷上見過

當年他走在小橋上 寬衣大袖

他背后的遠山被一筆帶過

上面飄著幾抹煙云

山的外面是群山

考慮到春天的小鳥容易激動

我決定繞過樹林 走一條彎道

趕往卵石遍布的河灘

那些小鳥 腹中已經有蛋了

而山脈產下卵石以后

從來就撒手不管

這正好符合我的心愿

我收藏石頭已經多年

我走過的河灘不下千里

我經過的村莊 老人蹲在墻腳

陽光離開他的時候

有風吹著遠處的樹冠

一切都靜靜的

沒有人知道我來這里干什么

我的周圍是山 山的外面是群山

發現

他向一塊石頭彎腰又向另一塊石頭彎腰

他是在細看石頭的紋理

離我一里遠我就知道他這樣會腰疼

劉小放是個石頭迷

但遠遠看去 這個人可能是劉向東

我們在河灘里走散了

只能憑衣服判斷一個人

天氣越來越熱 河灘里蒸騰起縹緲的地氣

遠處的村莊恍恍惚惚 仿佛仙境

我曾在那個村里住過一宿

那天夜里 村莊上空布滿了發光的石頭

有人說 那就是傳說中的星星

也許是得到了神啟 第二天

我在一塊石頭上發現了月亮 但是今日

我卻不能用肉眼看清一個人

天賜

我不打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我搬起石頭放在車上 這可是好石頭啊

我怎么能用它來砸東西呢?

遍布河灘的石頭 難得有一塊

被我抱在懷里 其他的那些待在原地

一個過路人問我 你搬石頭做什么?

說完就在拐角處消失

但村莊是不會消失的 在河岸

總有一些村莊 總有一些人

把房子建在山坡上 離神越來越近

有時神也幫助我 故意把好石頭

擺在經過的地方 讓我發現

因此我認為我得到的寶貝都是天賜

過眼煙云

一片云彩撞在山上 沒有碎裂

反而順勢爬了上去 翻過山脊

成為山后面的云

山后面是另外一個省

關于那里的事情請 看《山西日報》

氣象衛星肯定已經發現了這片跨省區的云

是風幫助了它

幾百年前 風就曾這樣推動過空中的云陣

并順便清掃了地上的灰塵

那時我還沒有出生 而現在我已變老

幾百年后我早已成為過眼煙云

唉 相對于山脈

人生和世事竟如此之輕

去山中見友人

山村里沒有復雜的事物

即使小路故意拐彎 我也能找到

通往月亮的捷徑

可是今夜 我要找的是

一座亮燈的屋舍

那里母雞經常埋怨公雞

不該在子夜里打鳴

那里有一個憨厚的兄長

從他的絡腮胡子上

你可以看到毛茸茸的笑容

我想我突然敲開他的門

他會多么高興

山村里沒有復雜的事物

我去找他就真的見到了他

他確實笑了 高興了

一切就這么簡單

李白去見汪倫的時候也是如此

今年夏天

今年夏天 雨點不太多

落到我身上的就更有限

如今淋一場大雨已是奢侈了

像游泳池那么大的雨滴

我一次也不曾遇見

退回四十五年我曾在雨中

從彩虹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如果不是母親招呼

我可能要在天上住幾年

那時我四歲 又過了一年

我五歲

又過了許多年我到了今天

今天我希望天上掉下一座水庫

連帶著一群美人魚

如果美人魚太小 我就放在魚缸里

把她們養大 直到結婚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