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蘇大”的會期延長與“二蘇大”的會期縮短

眾所周知，中華蘇維埃第一、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分別于1931年冬和1934年春在江西瑞金舉行。然而，卻少有人注意到“一蘇大”曾延長會期，“二蘇大”則縮短了會期。至于個中原委，就恐怕更是鮮為人知。

“一蘇大”為制定憲法大綱而延長會期

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于1931年11月7日至20日在瑞金葉坪召開，一共開了14天。會上正式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本來，“一蘇大”預定從是年11月7日開到17日結束，后來怎么會延長三天呢？

事情還得從“一蘇大”的準備工作說起。自從共產國際于1929年冬開始，迭次指示中共中央要籌備召開全蘇大會。成立蘇維埃中央政府以后，中共中央即做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如宣傳動員，召集全國蘇維埃區域代表大會，成立全蘇大會中央準備委員會等。在所有的準備工作中，至關重要的一項是起草相應的政策、法律文件。這項工作主要由共產國際遠東局代勞，而由周恩來、王明、任弼時、沈澤民、劉峻山組成的中共中央蘇區委員會討論定稿。共產國際遠東局起草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土地法、勞動法、經濟政策、蘇區組織法和軍事訓令等文件。在上海的中共臨時中央通過各種秘密渠道，趕在“一蘇大”開幕前數月，陸續將這些文稿傳送到遠在贛南、負責籌備召開“一蘇大”的中共蘇區中央局。令人心焦的是，直到1931年10月上旬，憲法大綱這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根本大法的草案，還沒有送到。為此，蘇區中央局于10月11日首度電催中共臨時中央，請將蘇維埃組織法及憲法大綱電告或寄來。10月中旬末期，蘇區中央局再度電催中共臨時中央，提出“蘇維埃組織法及憲法大綱請中央起草電拍”（這時用寄的辦法已來不及了）。然而，直到此時，共產國際遠東局和臨時中央仍然未能拿出憲法大綱草案。中共臨時中央只得在11月上旬拍發一個“關于憲法原則要點”的電報給蘇區中央局應急。該“要點”最后指出：“望按此原則要點在一蘇大會通過，全文即補送上。”

“一蘇大”主席團見到上述“憲法原則要點”后，立即于11月13日舉行第二次會議（到會27人），對“憲法原則要點”進行討論。主席團會議認為，按“要點”的要求行事，不符合代表大會的立法程序，因而不便采納。于是，議決組織憲法起草委員會，討論憲法起草問題；決定憲法起草委員會由任弼時、王稼祥、毛澤東、周以栗、鄧發、張鼎丞、曾山、袁德生、劉建中、梁柏臺及7個代表團各推舉一名代表，共17人組成；并決定16、17兩日上午在主席團辦公處開會討論。由于起草和討論憲法大綱均需時日，主席團會議便決定大會會期延長三天，并重新安排大會議事日程。

憲法起草委員會立即指定幾位委員，在兩天內寫出憲法大綱初稿。在蘇聯接受過系統的馬列主義教育，又有紅色法律研究和司法工作實踐經歷的梁柏臺，責無旁貸地充當了憲法大綱初稿的執筆人。他集中集體智慧，融合“憲法原則要點”精神和革命根據地民主憲政實踐經驗，并參考蘇聯憲法，如期寫出了憲法大綱初稿。11月16、17兩日上午，憲法起草委員會在大會主席團辦公處兩次舉行全體會議，討論并修改憲法大綱初稿，從而形成了提交“一蘇大”審議的“憲法大綱草案”。11月18日，主席團召開全體代表大會，聽取關于憲法問題的報告，討論憲法大綱草案。嗣后，一致通過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

“一蘇大”制定的憲法大綱明確規定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國體“是工人和農民的民主專政的國家”，是為多數勞苦大眾壓迫少數剝削者服務的，其任務就在于保證蘇維埃區域工農民主專政的實現和它在全中國的勝利。這樣的規定，使得憲法大綱與過去一切為剝削階級少數人壓迫多數勞苦大眾服務而制定的法律法令，有著根本不同，屬于中國共產黨制憲史上的創舉。因而，“一蘇大”為制定憲法大綱而延長會期，就有了非同尋常的意義。

“二蘇大”因第五次反“圍剿”而縮短會期

與“一蘇大”延長會期形成對照的，是“二蘇大”縮短了會期。

定于1934年1月22日在瑞金沙洲壩臨時中央政府大禮堂開幕的中華蘇維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原計劃舉行15天，于2月5日閉幕。另外安排一天，組織與會的全體代表參加紅軍烈士紀念塔落成典禮。具體日程安排如下：

1月22日，大會開幕（之前舉行閱兵典禮）。

1月23日，休會。

1月24日，上午繼續休會，下午中央執委會報告。

1月25日，全天中執委繼續報告，晚上分組討論。

1月26日，上午各代表團分組討論，下午大會討論。

1月27日，上午大會討論，下午結論，晚上游藝。

1月28日，上午紅軍建設報告，下午突擊運動報告，晚上分組討論。

1月29日，全天大會討論，晚上游藝。

1月30日，上午結論，下午經濟建設報告，晚上游藝。

1月31日，全天大會討論。

2月1日，上午結論，下午蘇維埃建設報告，晚上游藝。

2月2日，上午分組討論，下午大會討論。

2月3日，上午結論，下午憲法報告，晚上游藝。

2月4日，上午大會討論，下午結論，晚上分組討論中央執行委員候選名單。

2月5日，上午通過決議案，選舉中央執委；下午閉幕典禮，晚上游藝。

2月6日，紅軍烈士紀念塔落成典禮。

“二蘇大”召開之際，正是蔣介石糾集50萬兵力，對中央蘇區進行第五次“圍剿”，并且鎮壓了福建事變舉事者，可以騰出手來向中央蘇區腹地擠壓的時候。大會進行到第六天，即1月27日，便得到前方傳來的緊急敵情消息，蔣介石已兵分三路向蘇區大舉進攻。大會主席團據此決定縮短大會開會時間，以便代表們早些回到各地，動員群眾對付敵人。1月28日，大會秘書處發布《關于大會工作日程變更的通知》，將縮短會期后的大會日程調整如下：

1月28日，上午紅軍建設報告；下午2至4時突擊運動報告，4至6時大會討論。

1月29日，上午結論，下午蘇維埃經濟建設報告，晚上討論。

1月30日，上午8至10時討論，10至12時結論；下午蘇維埃建設報告；晚上7至9時大會討論。

1月31日，上午8至10時大會討論，10至12時結論；下午憲法報告和討論、結論；晚上各代表團討論中央執行委員候選名單。

2月1日，上午通過決議；下午改選中執委，閉幕。

2月2日，代表團參加紅軍烈士紀念塔揭幕典禮。

1月28、29日，前方又傳來緊急敵情消息。大會主席團遂決定臨時推遲29日下午林伯渠作蘇維埃經濟建設報告的時間，先由毛澤東主席作關于緊急動員的報告。29日下午1時，毛澤東向大會作報告，其大意為：根據這兩天的消息，蔣介石是計劃分東、中、西三路向蘇區大舉進攻。東路由福建沙縣，進攻我們的歸化、清流、泉上，企圖占領石城、瑞金，由蔣鼎文充當總指揮。中路由黎川向我們建寧蘇區前進，前昨兩天戰事極為激烈，他們的目的要占領我們的建寧、廣昌與博生，由陳誠充當總指揮。西路由永豐經過荇田、沙溪，企圖進攻我們的興國，由薛岳充當總指揮。我們當前的緊急任務是動員一切力量爭取五次“圍剿”的最后粉碎，具體任務是：繼續擴大紅軍；實行赤色戒嚴；鎮壓反革命活動；搞好堅壁清野；動員運輸隊上前線；收集糧食保障紅軍給養；使一切蘇維埃工作配合革命戰爭。

毛澤東的報告約進行30分鐘，“毛主席報告完畢，隨即提議，把大會縮短五天，把大會的報告與討論緊張的進行，經過30、31兩日到2月1號就可閉幕”。接著，林伯渠作蘇區經濟建設報告，歷時4小時。

從原定大會日程和調整后的大會日程兩相對照，可以看出：（一）“二蘇大”的會期實際縮短了四天，而不是五天（有文章稱，“二蘇大”于1934年1月21日開幕，或許與會期縮短五天，由此上溯有關）。（二）縮短會期后，原定日程的幾項主要議程——關于經濟建設、蘇維埃建設、憲法的三個報告，以及選舉中央執行委員，都一一付諸實施，沒有縮水。被壓縮的是一部分討論時間和全部游藝時間，達到了會期縮短，而“大會的工作并不妨礙”的效果。（三）調整后的日程安排，精確到以“小時”為單位規定各項議程進行的時間，這顯然比原來以“半天”為單位作議程安排，要更緊湊，更有效率，體現了臨時中央政府向各級蘇維埃發出的“爭取工作的速度與質量”的號召精神；也體現了蘇區的一切工作都應當為著革命戰爭的勝利，首先是粉碎敵人第五次“圍剿”的戰爭徹底勝利的特定要求。

總而言之，無論是“一蘇大”會期的延長，還是“二蘇大”會期的縮短，都是當年共產黨人的務實、創新之舉，值得我們回味并借鑒，切不可以一般性事務視之。

責任編輯 梅 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