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閱讀是挑剔的,喜歡大氣磅礴的文字,也喜歡清新婉約的文字,但很少有中間狀態。案邊放著安妮寶貝的《薔薇島嶼》,靜夜里讀著它,清決婉轉直指人心的文字,許多次,讓我的眼睛濕潤而酸澀。
讀著這部用文字和圖片留下的有關行走與愛的作品,我把它看成是一次與浮華外界無關的心靈行走。
文中對于父愛的廣博和沉默的懷念,蒼涼而真切。旅途孤寂的她與蘇之間流露出的臨時的陌生人之間的關懷與傾訴,以及那些關于年少心情以及隱痛內斂的情感的描述,行文里關于越南和金邊旅行印記和心靈的追尋中有著這樣的感嘆:“你可以找到身份找到目標,唯獨溫暖很稀少。”如此銳利的文字不知可曾劃破作者自己的手與心。
較之安妮灰色的筆調,我更多的是喜歡她的那種追尋自己內心聲音的出發,行走在越南的河內由北到南的海岸線上,讓美和時光從靈魂里刷刷掠過,好像在風里行走,明知一無所獲,但心有豪情。為著遵循自己內心的聲音生活,不斷的出發,離鄉背井。喜歡這個“心里有愿望,然后就去做”的不尋常的寫作者,她的文字里有著一種長期離群索居的游離生活的痕跡,一種唯美的凄清、一種素潔簡單的生活倒影在文字里的再現。在那些異國的旅途和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里的異鄉漂泊中,在一種流動與疏離的狀態中讓自己的身心獲得自在。喜歡書里這樣的一句話:“一個女人要讓自己慢慢變得美好,需要穿越生活的起源。而這些起源,也是痛苦的根基。像一條河,從不停息。最終流入大海。”面對成長與疼痛,行走著的安妮并不回避。
這個有著家庭傳承的善良母性和堅強地行走的女子,面對湄公河奔騰不息的水流、灼熱的廣闊天空、燃燒一樣的田野,感覺到生活仿佛就是以這樣無限豐富無限博大的可能性往前推進。而獨自在一個北方小城鎮里面對一輪沉靜如水的夕陽,無聲無息靜默的她,對于旅途所見的街頭年老的乞丐,懷著深切的悲憫。這些閱讀中,讓人不由得一點點地加入了對這本有關愛和生死命題的書的思考。
想起了幾年前讀過安妮的淡定而透徹、頹廢而美麗的《彼岸花》,安妮在序里曾說到這個長篇結構里,在不斷出現的人和他們之間發生的關系中:“我看到了時光,消失和經過的時光。它像一條大河,平靜而奔騰,我們觀望著對岸,等待泅渡,然后看到彼岸盛放的花朵。”安妮的小說以同樣從容清冷,美至詭異的語言像一個夢醒的絕望的歌者,敘說著石頭森林里漂泊無根的一群人同樣漂泊的情感。安妮也曾這樣敘說著自己日常的心境:在一次遠途中,在遙遠地方的高山頂上,眺望深夜11點的天空,上海應該是星光滿天,而這里卻只是絢麗的夕陽。我們所處的位置如果換個角度,看到的風景就全然不同。的確,浮華的世間,同樣的景色觀賞的效果總是那樣取于人的心情與視角。閱讀安妮的文字,讓人看到了一個“獨自活在末世的女子”忘我而唯我的情懷。安妮也許是自戀的,她說“一個自由、漂泊、落拓不羈的女人注定是自戀的,因為無人分享和讀懂她的生命”。而我更愿意把它視為一個自由作家的那份自我靈魂底線的堅守。
生活中,身為一個自由作家的安妮,同樣喜歡俗世生活里那些純真的喜樂,像任何一個感情飽滿的女子。她的那些體現在生活細節里的審美情趣,幽靜的居住區紅磚地面、老式的舊公寓樓、開滿了薔薇的院子以及對那些精心找到并一直留在身邊的舊物充滿了珍惜的意味。諸如:有著大朵大朵潔白梨花和果實圖案的日本碗,那灰藍色的外觀有著隱約的紋路里頹廢的美、一張有著木頭紋理和節痕的原木大書桌、小集市上淘來的精致的十字繡棉布……文字中的安妮,寂寞潔白,像山茶。只是不知道這個隱于文字背后的女子,是否面容也皎潔如山茶。在異鄉的書店里,粗粗地翻閱這些文字的時候,心頭便有了一種不期而遇的驚喜。
喜歡安妮干凈、簡單、潔白的敘述以及她那讓細節成為存在本身的手法。如此鐘愛安妮的文字,也許是因為喜歡她筆下關于這個浮華的世間最為難得的一種平常心。靜夜里,閱讀這樣的文字,一種如蓮的喜悅漸漸到來,心靈的花瓣徐徐綻露著,眼前猶如一片靜夜蓮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