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胖嫂

2007-01-01 00:00:00曹多勇
延河 2007年1期

說不上這個女人是比我年紀大,還是比我年紀小,聽別人喊她胖嫂子,我也跟著這么叫。反正我與她之間沒有任何親戚關系,不會有亂輩分的嫌疑。胖嫂子是一個在菜市場上賣雞的女人,她整天忙活的工作就是把一只只雞賣出去,把一份份錢賺回來。胖嫂子賣雞的同時還兼顧著替顧客殺雞。宰殺雞是免費的,不另外收錢。胖嫂子人胖,動作起來卻很麻利,一只活雞逮手上,宰殺、褪毛、開膛破肚,這么一系列忙下來不會超過三分鐘。胖嫂子對人熱情、嘴甜,見著般大般小的男顧客喊“大兄弟”,見著年歲相仿的女顧客喊“大妹子”。胖嫂子說,大兄弟、大妹子,你們過來看一看,這是正宗的山南草雞,我賣價十塊錢一斤,給你們一個優惠的價格,打九折。顧客不買雞,胖嫂子也不生氣,說大兄弟、大妹子,你們去菜市場上轉一圈,看一看,要是遇見我家這樣的草雞,你們拎過來,我出十五塊錢一斤買下來。

胖嫂子賣的雞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山南草雞,菜市場上也確實找不出其他賣山南草雞的人家。

胖嫂子本身就是山南人。菜市場南邊兩里地有一溜山,叫舜耕山。站在山頂往北看,一大片樓房連著一大片樓房,是我們這座城市居民的住宅小區,遠處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叫淮河。往南看,一大片莊稼連著一大片莊稼,以及點綴其間的雞窩似的小村莊。胖嫂子的山南老家就在這其中的一個村莊里。胖嫂子每天在菜市場上負責賣雞,晚上住在附近租來的一間房屋里,很少有時間回山南老家。胖嫂子的男人每天都要往返于我們的城市和山南老家,開著一輛三輪車,從那邊的集市上把一只只草雞運過來。胖嫂子的男人長得高高大大的,像是一副能頂天能立地的樣子,實際上卻是一個殘廢了的男人。

早幾年,胖嫂子的男人跟著許多人一起在這座城市里的一家小煤窯下井。小煤窯在一口塌陷的水塘下面扒煤,一天天像是在老虎屁股上撓癢癢。這一天,胖嫂子的男人當班,猛然一下子涌進一個大浪頭,把胖嫂子的男人往出沖多遠,卻把別人吞了進去。頃刻間幾十條人命沒有了。胖嫂子的男人沒傷一根汗毛,人卻嚇破了膽子,整天丟魂似的提不起精神。胖嫂子心想過個一年半載的,自己的男人也許能夠回緩過來。哪知自己的男人卻像一根朽木樁子,隨著光陰的流逝一天比一天枯朽下來了。胖嫂子的男人知道自己大事小事都不能做,跟胖嫂子說,你離開我重新找一個男人吧。胖嫂子說,你這是說的哪家混帳話,我離開,你怎么辦?跟前的兩個孩子怎么辦?這個家怎么辦?

家里的幾畝山地薄,種糧食只夠飽肚子,家里的油鹽花消沒著落,兩個孩子上學更沒著落。胖嫂子想辦法,劃出兩畝山地種蔬菜。胖嫂子跟男人說,你在家種菜,我騎腳踏車去山北城市賣菜。胖嫂子這是頭一次來菜市場做生意。自家山地里種白菜,胖嫂子就來賣白菜;自家山地里種蘿卜,胖嫂子就來賣蘿卜。山地薄,種糧食歉收,種蔬菜天旱天澇的也是收不多。一年蔬菜種下來,除去油鹽花消錢,兩個孩子的學費錢還是沒著落。胖嫂子跟男人說,我倆從這邊販大米去那邊的菜市場賣。胖嫂子的男人哪里還有主心骨,要是胖嫂子說販人去菜市場賣,他也會點頭同意的。一溜山地往南就是一片平地,那里的人家種水稻。胖嫂子在菜市場租下一間房屋,自己雇拖拉機去山南把一車大米拉過來,就算是生意開張了。粗算一斤大米能賺幾分錢,如若一年能有十萬斤大米賣下來也能掙不少錢。胖嫂子做生意不貪財,買大米撿最好的大米買,賣大米按一般米的價格賣。一趕兩三個月生意做下來,手里的錢加上庫存的貨,一算賬真是比種菜、賣菜強。春天過去是夏天,夏天過去是秋天,秋天過去是冬天,胖嫂子這么在菜市場起早貪黑地忙一年還是沒能掙著錢。六月的梅雨天里,房屋靠著堆米的一面墻滲雨,一粗心大意,上千斤米發霉,當作飼料賣,虧了一筆錢。胖嫂子頭一次遇見這種倒霉事,陰沉一張臉,兩頓沒吃飯就把道理想開了。做生意哪能只賺不賠呢?賺錢不笑賠錢不哭才像是一個做生意人嘛。這年下起頭一場小雪的時候,距離過年也就近了。胖嫂子的男人冷天怕冷,熱天也怕冷。這是胖嫂子男人的心病。熱夏天,胖嫂子男人的冷病一說犯起來也是兩只胳膊死死地抱著自己抖個不停。冬天里,胖嫂子男人犯冷病比其他季節更勤快。胖嫂子跟自己的男人說,下雪天你在家帶著兩個孩子,我去那邊要一要賬,回頭就過年了。兩個孩子在老家上學,眼下已經放寒假。胖嫂子一路踏著白雪把男人送回家,又返回菜市場。

賒帳最多的是兩家小飯館,兩家小飯館也是買大米的大戶。胖嫂子按月把大米送過去,飯館老板總是說,錢不湊手,給一點,欠一點。一次累計一次,一年下來,哪家都賒賬上千塊錢。兩家飯館離菜市場不算太遠,胖嫂子去頭一家小飯館,見頭一家小飯館關著門。胖嫂子去第二家小飯館,見第二家小飯館也關著門。胖小嫂子的一只左眼皮“啪啦、啪啦”跳起來,一張嘴倒吸一肚子涼氣。胖嫂子預感事情不好了。一查聽,兩家小飯館不聲不響地關門跑掉了。小飯館的老板是南方蠻子,說是浙江人,具體是浙江哪地方人不知道。你說你去哪個地方找?就是知道哪地方人,為這千把塊錢胖嫂子又怎么去找?胖嫂子回到租用的房間里,直挺挺地躺床上,兩眼大睜著睡了一天一夜。雖說雪天的夜里是亮天,胖嫂子卻覺得夜里是黑天,白天也是黑天。黑色的冷氣一陣陣席卷過來,緊緊地包裹著胖嫂子。胖嫂子看不見窗外的一絲亮光,也看不見今后日子的一絲亮光。胖嫂子想到了死,想到了以死來解脫。死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是一件為難的事情。胖嫂子在死亡的深胡同里想了好長時間,也沒把一條死亡的路子想妥當。已是五更天時分,門縫里傳來雞叫聲。一聲明亮的雞叫,像是一只強有力的手指,撕開包裹胖嫂子眼前的黑暗,透出一道五彩的光亮。胖嫂子想:要是我死去,這個家不就真得塌下來了嗎?胖嫂子一骨碌爬起來,把臉洗一洗,把頭梳一梳,趕一趟早菜市,把該買的肉買了、該買的魚買了、該買的其它過年物品買了,一齊裝到三輪車里,兩條腿使足力氣一個勁地往山南老家趕回去。

這年春節過后,胖嫂子就在菜市場賣雞了。一聲雞叫,叫醒胖嫂子。胖嫂子覺得在菜市場賣雞肯定錯不了。

菜市場就在我家的北邊。要說近,菜市場與我家的樓房只隔著一道圍墻,拉直距離頂多二十幾米。

菜市場原本就有三家賣雞的攤子,另外還有一戶專門殺雞的。三家賣雞的是阜陽人,一戶殺雞的也是阜陽人。胖嫂子最初也想把賣雞的攤子與他們一起擺放在菜市場東邊。頭一天,胖嫂子把雞籠子架在三輪車上推過來,一路上心里一直發虛,覺得把雞籠子擺放在哪里都是不合適,都是爭搶別人的生意。果真,胖嫂子把攤子靠北擺,北邊的一家有意見;胖嫂子把攤子靠南擺,南邊的一家有意見;胖嫂子把攤子靠東擺,東邊的一家有意見。胖嫂子抬眼看西邊,西邊是一條長長的菜市場,長長的菜市場盡頭是一片空地。菜市場劃分著各種買賣區域:蔬菜區,水果區,肉類區,禽蛋區等等。賣雞的區域就規劃在菜市場東邊。胖嫂子好言好語地問三戶賣雞的人家,我賣雞的攤子不擺在菜市場東邊,你們說應該擺哪里?三戶人家一齊說,你就擺在菜市場西頭的一片空地里。胖嫂子不與三戶賣雞的人家論理,去找菜市場的管理人員。負責管理菜市場的村干部不在菜市場,整天坐在村委會。胖嫂子去找村干部論理,問他們三戶賣雞的人家憑什么讓我把攤子擺放在菜市場西頭。村干部說,你不愿意擺西頭,就去別處的菜市場。胖嫂子說村干部,你不主持公道,還幫著外鄉人說話。村干部說,三戶人家賣雞賣得好好的,你半路插進來,人家能高興嗎?

胖嫂子只得孤零零地把賣雞攤落在菜市場的盡西端。

胖嫂子留心在菜市場上做過一番考察。菜市場東邊的三戶賣雞人家,一戶人家賣的是品種雞。品種雞便宜,價錢與草雞相差一多半,吃嘴里的滋味也與草雞不一樣,相差一多半。顧客圖便宜,就買品種雞,也就沒必要跟草雞做比較了。其他兩戶人家賣草雞,他們是阜陽人,賣的也是阜陽的雞。阜陽人分散在我們這座城市各個菜市場,其中賣雞的很多。他們喜歡分開來做生意,買雞的專門買雞,賣雞的專門賣雞,買雞的是供貨商,賣雞的是經銷商。阜陽農村地方大,那里的草雞相對于本地的草雞便宜得多,供貨商開著大貨車把上千上萬只草雞拉過來,分散給各個經銷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阜陽路途遠,買回頭的雞,少說隔一天才能賣出去。經過這么三折騰兩折騰的,一只只草雞就缺少精氣神,像是一只只瘟雞。相比較,胖嫂子買本地草雞、賣本地草雞,當天買當天賣,一只只草雞毛色鮮艷,精氣神十足,一看就是貨真價實的正宗山南草雞。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俗話還說,酒香不怕巷子深。有了這么兩句俗話做保證,胖嫂子就是把攤子擺放在菜市場盡兩邊,生意一點也不會比別人差。

哪知道胖嫂子頭一只草雞賣出去,又遇見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菜市場東邊三戶人家賣雞,一戶人家宰殺雞,賣雞的殺雞的各做各的生意。顧客在菜市場東邊的任何一戶人家買雞,只要再花一塊錢就能把一只活雞宰殺出來。顧客去菜市場西邊的胖嫂子攤子上買草雞,拎到菜市場東邊宰殺,殺雞的人家不給殺。宰殺雞的人家有理由說,我們幾戶人家是一家人,我們家賣雞當然我們家殺,你手里的雞是從誰手里買的去找誰殺。現今城市還有誰自己宰殺雞,買一只活雞怎么吃進嘴?顧客一轉臉去菜市場西邊,把手里拎著的一只活雞交還給胖嫂子。胖嫂子心里明白,這是幾戶阜陽人家聯合起來拿捏自己。胖嫂子收起賣出去的草雞,也收起賣雞的攤子。進出菜市場只有東邊一條路。胖嫂子推著三輪車走出菜市場,賣雞的、殺雞的阜陽人斜眼看著胖嫂子,掛滿一臉得意的笑。胖嫂子把一張臉昂起來,不看路,不看人,只看天,只看天空一片飄動變幻的白云。

隔天,胖嫂子推著三輪車又進菜市場。這一趟胖嫂子的三輪車上沒有雞籠子,車里放著一件煺雞毛的機器,一個生火、燒水、燙雞的火爐子,還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子,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物件。胖嫂子推著三輪車從東邊走進菜市場,幾個賣雞的、殺雞的阜陽人眼睛干直干直的,臉上一點笑色都沒有了。胖嫂子把這些東西擺放妥當,第二趟才把一籠子山南草雞推過來。山南草雞跟阜陽草雞就是不一樣,關進籠子里,還是一片不甘令人宰殺的鳴叫聲。

菜市場與我家住著的樓房是平行的。菜市場東西走向,我家住著的樓房也是東西走向。我家住在中間單元,正好與胖嫂子的攤子面對著。我站在廚房的窗戶前,胖嫂子攤子就能一清二楚地盡收眼底。最招惹眼睛的是一把很大的遮陽傘,傘下面是一輛三輪車,車上架著雞籠子,籠子里裝著一只只山南草雞。傘旁邊是一只鐵皮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只鐵皮桶,鐵皮桶里燒著燙雞的熱水。挨著爐子是一個褪雞毛的機器。挨著褪雞毛機器是一張破舊的桌子。——這些就是胖嫂子做買賣的全部家當。要是沒有顧客,胖嫂子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孤孤零零地坐在攤子前面等候著,呈現出來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或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是一副不堪生活重負的樣子。一旦有顧客走過來,胖嫂子就像換上一個人,一下子就精神起來,興奮起來,多言多語起來。胖嫂子與顧客講價錢,胖嫂子幫助顧客挑選雞,胖嫂子稱秤、算賬、收錢。要是把一樁生意分出前后兩部分的話,胖嫂子面對顧客做著上面這些事情,只是生意的前面一部分。是從容的,是誠心的,是謙讓的。接下來進行生意的后面一部分,殺雞、燙雞,褪雞、剖雞。胖嫂子做這些事情就快多了,三眨眼兩眨眼的工夫,一只活雞就收拾好,裝進塑料袋子遞你手上。

我家樓下住著一位姓茍的老太太。茍老太太是上海人,男人是煤礦地質工程師。早年間兩人一同來我們這座煤城開發建設。茍老太太的男人幾年前死去,兒女們都在外地工作,時常家里就她一個人。茍老太太吃雞也喜歡光顧胖嫂子的攤子。茍老太太買煨湯的母雞,把活雞買回去,自己宰殺。有一次,我在一樓的外面遇見茍老太太殺雞。茍老太太殺雞沒殺好,一只母雞耷拉著脖子,血乎啦啦地撲騰著,一直轉圈圈,就是不愿死。茍老太太一旁里冷眼看著母雞說,我看你今天能不死。茍老太太為什么費事費力自己殺雞呢?我不理解,隨口問一問。茍老太太操著濃重的上海口音跟我說出這么兩條理由。一是茍老太太嫌胖嫂子殺出來的雞臟,說臟兮兮的一盆水洗那么多雞,不要錢也不能吃呀。二是茍老太太喜歡吃雞血,還喜歡吃雞腸子。這么兩樣子在胖嫂子那殺雞都扔掉了。茍老太太說,你不知道雞血燒湯有幾多鮮口呢,這哪里是鴨血能比得了的呀。又說一副雞腸子,洗干凈鹵出來有一滿碟子那么多,夠阿啦(我)酌兩頓酒呢。茍老太太在家自己喝酒,這是我所不知道的。樓上樓下的人家很少與茍老太太往來,都說上海蠻子不好相處。日常相互問提防著。上海人過日子精細,從茍老太太的“雞血、雞腸子”里似乎可以看出一點什么來。

這一天,茍老太太與胖嫂子爭吵起來。理由很簡單,茍老太太從胖嫂子攤子上買回一只母雞少去二兩秤。茍老太太家里自備一桿秤,哪怕從菜市場上買半斤蔥都要回家稱一稱。母雞十二塊錢一斤,少去二兩秤,就是多收二塊多錢。茍老太太一手拎著母雞,一手拎著桿秤,來找胖嫂子。胖嫂子不承認少去二兩秤,更是不愿退出二塊四毛錢。胖嫂子說,這只雞跟別的雞不一樣,別的雞論斤賣,這只雞論只賣,你想買就這么多錢,不想買你把雞丟給我。茍老太太質問胖嫂子,你這是跟我說歪理呢,你說別人誰買你家的雞是論只賣的。胖嫂子說,別人跟你買雞不一樣,我賣給別人的雞就跟你不一樣。茍老太太說,你說我跟別人買雞怎么不一樣了?胖嫂子說,別人買雞沒有把籠子里的雞翻幾遍的,別人買雞也沒有討價還價大半天的。一句話,胖嫂子不喜歡茍老太太這種上海人。菜市場其他做買賣的也不喜歡茍老太太這種上海人。

茍老太太只好把母雞丟給胖嫂子。茍老太太說,離開你我還能就不吃雞了?

菜市場上很少見著胖嫂子的男人。胖嫂子的男人高高大大的,站著像是一座鐵塔,愣鼻愣眼的卻又像一個十足的傻瓜。胖嫂子的男人呆在攤子旁邊,顧客見著害怕,影響做生意。胖嫂子很少讓男人過來,她對男人說,沒事你就在家睡覺。胖嫂子說的家就是菜市場附近租住的一問房屋。胖嫂子男人每天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從山南老家把草雞運過來。在山南老家的集市收購草雞是由胖嫂子兒子做的,胖嫂子男人只負責運送。胖嫂子跟前一兒一女。兒子上初中,閨女上小學。上初中的兒子成績不算太好,在集市上收購草雞卻一條一綹的像個小大人。許多賣雞人想占他的便宜,結果吃虧的反倒是自己。胖嫂子的閨女小,也學會做飯做菜。兄妹倆在山南老家,自己照顧自己。胖嫂子隔三差五地回去看一看。按理說,一家人要是這么順順暢暢地過下去也不錯。胖嫂子時刻擔心自己男人犯病,擔心自己男人會突然地撒手離去。胖嫂子男人犯病的癥狀就是心里發冷,身上發冷,骨子里發冷。醫生說,這是心病,只能靠心理醫治,要說好也就好了,要說不好一點辦法也沒有。醫生還說,這種病怕冷不要緊,要緊的是怕熱,一怕熱……醫生把話止住。胖嫂子卻明白醫生沒說出來的是什么話。

這一次,胖嫂子的男人犯病先是發冷,后是發熱。初春的天氣依舊寒冷著,胖嫂子的男人不穿衣服身上卻出了一層汗,電風扇吹身上汗也不減退。胖嫂子知道男人的大限到了,停下生意,帶著男人回山南老家。胖嫂子的男人連續出汗出了半個月,嘴里的一口氣愈喘愈弱,像一條游絲似的猛然一下斷裂開。胖嫂子親手安葬男人,沒落一滴眼淚。在胖嫂子的心里,男人早一天走上黃泉路,對男人是一種解脫,對自己也是一種解脫。一兒一女倒是一哭再哭,他們不知道失去父親的日子該怎么往下過。胖嫂子說,你們兄妹倆呆在家里上學,我還是去山北的菜市場上賣草雞。

前后一個月,菜市場變化不小。連接菜市場的一段泥濘道路修好了。一片露天菜市場搭上了頂棚。這么兩種變化似乎與胖嫂子做生意關系不大。胖嫂子沒想到的是,菜市場西邊自己賣雞的地方,占上另外一家賣雞的。胖嫂子一聽這人的說話口音,一看這人賣雞的毛色,就斷定是一個阜陽人。一個賣雞的與另一個賣雞的哪有道理好說呢。胖嫂子丟下手里賣雞的三輪車,去找村委會干部。村委會干部說我們村委會不再具體管理菜市場,要找你就去菜市場辦公室找李麻子。李麻子不是麻子,這地方人說誰是麻子,就等于說誰是一個能人。李麻子也是一個阜陽人,一直在菜市場承包修路、蓋房什么的,怎么會搖身一變管理起菜市場呢?其實道理也簡單,管理菜市場關鍵是收取攤位的管理費。本地村民種菜賣菜隨便地擺在路旁邊,不占攤位,不繳管理費。阜陽人販菜賣菜,占一溜攤位,上兩三個人手,說是一家子,只繳一份管理費。實際L兩三個人是分開賣菜,各做各的生意。李麻子從村委會手里接過菜市場的管理權利,按月繳管理費用,上繳得比村委會自己收的多,還節省一分心力,村干部何樂而不為呢。李麻子管理菜市場,把原先露天的地方修上水泥臺子,搭上玻璃鋼瓦頂棚。這么一做,本地村民賣菜不進菜棚沒地方賣菜,一進菜棚,李麻子理所當然地收取管理費用。再說賣菜的阜陽菜販子與李麻子是一個地方的,準跟誰是一家人,誰跟誰不是一家人,騙誰也不能騙李麻子呀。李麻子接過承包權利,整天在菜市場上轉悠,賣菜的與賣菜的、買菜的與買菜的,真是少去許多是非呢。胖嫂子向別人問清菜市場的這些變化,明知李麻子不會幫她說話,硬著頭皮還是去找一趟李麻子。

李麻子說,俺管理菜市場跟村委會不一樣,準進菜市場做買賣誰繳管理費,誰愿意在哪地方做生意俺也不去管,這叫自由買賣,合法收費。

胖嫂子退回頭,把攤子設在更西邊的一片空地里。

胖嫂子死去男人,缺少人做幫手,生意就得分開做,一天回山南老家收購雞,一天來菜市場出攤子。這一年,兒子初中畢業沒能考上高中,想幫胖嫂子一起做生意,胖嫂子不愿意。胖嫂子說兒子,你跟我賣雞會有什么大出息。胖嫂子的兒子初中畢業能干什么呢?胖嫂子想讓兒子進城里的烹飪學校學廚師,而后托熟人讓兒子進一家大酒樓。按照胖嫂子的想法,一個人要是能吃飽肚子,還能掙著錢,就是一個有出息的人。胖嫂子的兒子進酒樓上班,跟胖嫂子一起住。胖嫂子的閨女單獨一個人留在山南老家繼續上學。按照胖嫂子的想法,閨女初中畢業也不讓她跟著自己做賣雞的生意,一個女孩子家“賣雞、賣雞”的說出去就不是一件好聽的事情,只是眼下還沒想好閨女將來能做什么事。倒是閨女自己有一個想法,說初中畢業進城租一間門面房賣衣服。胖嫂子想,閨女真要是開一間賣服裝的門面也不錯。胖嫂子這么盤算好一兒一女的事情,覺得往后的日子會愈過愈見起色,愈過愈見紅火的。

農歷八月中秋節,是家人團圓的日子,喜慶的日子,卻是雞類死亡的日子,哀鳴的日子。按照風俗習慣,中秋節前的許多天里,雞類是人類禮尚往來的重要角色。到了中秋節這天,家家戶戶吃雞更是必不可少的。這些天胖嫂子在山南老家挑選最好的大紅公雞收購,一只只大紅色公雞來到菜市場賣出的也是最好價格。送禮講究的是一個臉面,誰人在乎價格的貴賤。這么一番景況,阜陽幾戶賣雞的人家看進眼里害起紅眼病。他們的一只只眼睛里充血、起火。

這天,菜市場東頭幾戶阜陽賣雞的人家也把攤子轉移西邊來,前后左右把胖嫂子的攤子圍中間。這么一來,胖嫂子還怎么做生意。胖嫂子看著阜陽人的一只只紅眼,忍氣吞聲不說話。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生意。胖嫂子不找阜陽人的茬子,不等于阜陽人不找胖嫂子的茬子。幾戶阜陽賣雞的人家隨便找胖嫂子一個茬子,七手八腳就把胖嫂子的雞籠子打開來。一只只公雞逃出籠子,拼命地往菜市場各個角落奔跑。一時間,雞飛人叫,菜市場亂成一片。胖嫂子不去跟阜陽人爭吵,不去追逃跑的公雞,找一處公用電話打電話給兒子。胖嫂子簡單地跟兒子說出菜市場發生的事情,指示兒子去找誰誰誰,還去找誰誰誰。胖嫂子嘴里說出的誰誰誰,都是在這座城市打工的親戚朋友。胖嫂子知道自己孤家寡人斗不過這幫阜陽人。胖嫂子想喊一大幫子親戚朋友跟這幫阜陽人好好把賬算一算。胖嫂子電話里跟兒子說,告訴他們不許空著兩手,有刀的拿刀,有锨的拿锨,砍死這幫阜陽人,我去償命。

胖嫂子打過電話回到攤子旁邊,望著一只空雞籠子,一臉笑瞇瞇的,像是跑掉的是別人家的雞。

菜市場圍觀看熱鬧的人糊涂了,一幫賣雞的阜陽人也糊涂了。

胖嫂子的兒子很快跑過來,沒帶一個手里拿刀、拿锨的親戚朋友。胖嫂子大聲問兒子,我讓你喊的人呢?胖嫂子的兒子長得高高挑挑的很帥氣。胖嫂子的兒子順手往身后一指說,我帶著小英子。小英子是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看著沒有三兩力氣,幾個阜陽賣雞的卻人人害怕她。小英子說話也是阜陽腔調,說幾個阜陽賣雞的人,你們欺負人也睜眼看一看是欺負誰?你們誰個把俺大姨的雞放跑的,誰個掏錢賠。小英子是李麻子的親侄女,與胖嫂子的兒子在同一家酒樓里打工。小英子看上了胖嫂子兒子的帥氣,胖嫂子兒子也看上了小英子的俊氣,兩人偷偷摸摸談起對象。一場爭斗,小英子一出面很快化解開。幾個阜陽賣雞的也不再敢欺負胖嫂子了。

八月中秋節過去許多天,我家沒有吃雞,也就沒去這個菜市場。要是愿意的話,站在我家廚房的窗戶口倒是遠遠地能見著胖嫂子。這些天,胖嫂子不再是隔天出攤子,而是天天連續出攤子。我不清楚回山南老家收購草雞的活,胖嫂子交給了誰。是兒子?兒子在酒樓上班沒時間。是閨女?閨女小承擔不起這項工作。是別人?胖嫂子不會重新找一個男人吧?一個不足四十歲的女人為什么不能重新找一個男人呢?

疑問一經產生,就想把它弄清楚。這天下班我繞道去一趟菜市場。胖嫂子見我去,親熱地招呼說,大兄弟,好久沒見你來買雞了,你看上籠子里的哪只雞,我價格優惠賣給你。胖嫂子的熱情沒變,變化的是籠子里的草雞。一只只羽毛雜亂,瘟頭瘟腦的,一看就知是從遠道運過來的阜陽草雞。我問胖嫂子,這是正宗的山南草雞嗎?胖嫂子的兩眼盯著我,一點不躲閃,說不是山南的正宗草雞,我一分錢不會要!

責任編輯 寇 揮

曹多勇 1962年出生。現供職于安徽省淮南市文聯。系安徽省文學院合同制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先后在《人民文學》、《當代》、《十月》、《中國作家》、《山花》、《時代文學》、《紅巖》、《天涯》等刊物發表中、短篇小說若干。部分作品被《小說選刊》、《中華文學選刊》、《中篇小說選刊》、《小說月報》選載。中篇小說《好日子》獲2003—2004年度安徽文學獎。《人羊》入選《2004年中國短篇小說》等三種年度選本。短篇小說《塌陷區》、《這日子應該平靜似水》分別榮獲第四屆、第五屆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短篇小說《幸福花兒開》入選2005年當代中國文學最新排行榜。出版有長篇小說《大河灣》。

主站蜘蛛池模板: 成人免费视频一区| 亚洲天堂日韩在线| 中文字幕自拍偷拍| 人妻无码AⅤ中文字| 国产真实乱人视频| 凹凸精品免费精品视频| 999国产精品永久免费视频精品久久| 日韩av在线直播| 三级视频中文字幕| 亚洲va在线∨a天堂va欧美va| 国产高清在线观看| 国产综合网站| 婷婷开心中文字幕| 久久久久久国产精品mv| 国产网站免费看| 91精品视频网站|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日韩精品| 亚洲中文字幕在线观看| 亚洲三级影院| 久久久久久尹人网香蕉 | 青草视频网站在线观看| 亚洲人成网站18禁动漫无码| 麻豆精品在线| 2021最新国产精品网站| 97久久人人超碰国产精品| 无码 在线 在线| 国产激情无码一区二区三区免费| 国产精品成人啪精品视频| 亚洲欧美一区二区三区蜜芽| 亚洲国产中文综合专区在| 日韩免费毛片| 久久中文电影| 97成人在线视频| 亚洲男人天堂2018| 国产成人1024精品| 在线观看国产精美视频| 白浆免费视频国产精品视频| 国产玖玖视频| 露脸一二三区国语对白| 91在线播放免费不卡无毒| 亚洲自偷自拍另类小说| 亚洲国产成熟视频在线多多| 成人毛片在线播放| 久99久热只有精品国产15| 狠狠躁天天躁夜夜躁婷婷| 精品国产自在在线在线观看| 激情综合图区| 女人天堂av免费| 伊人蕉久影院| 日本在线欧美在线| 国产精品欧美日本韩免费一区二区三区不卡 | yjizz国产在线视频网| AV在线天堂进入| 熟女成人国产精品视频| 国产女人综合久久精品视| 成人午夜视频网站|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精品欧美日韩| 无码'专区第一页| 四虎亚洲精品| 欧美精品一区在线看| 欧美日韩国产在线观看一区二区三区 | 欧美成人精品在线| 久草性视频| 亚洲狠狠婷婷综合久久久久| 97精品国产高清久久久久蜜芽| 亚洲69视频| 91精品最新国内在线播放| 国产肉感大码AV无码|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夜色| 久久久久人妻一区精品色奶水 | 色成人综合| 国产拍揄自揄精品视频网站| 国产美女无遮挡免费视频网站| 欧美午夜性视频| 久久99精品久久久久纯品| 伊人无码视屏| 欧美在线视频不卡第一页| 亚洲国产在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永久无码观看在线| 中文字幕永久视频| 国产在线观看人成激情视频| 成人午夜视频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