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

在這座繁華小城的中學里，張老師是一道與周圍優美環境極不諧調的風景。

說他不諧調這是與他一起共事的同行們有根有據的一致看法。五十多歲的張老師是一位資歷深，工齡長的老教師。在他四十歲死了老婆的時候，他被地區教育廳評為高級教師，工資一下猛長到每月近2000元。真是禍兮福所倚。

可讓人百思不解的是，待遇提高了，生活富裕了，按常理，張老師拿著這么多錢，兒女在外工作，又沒什么家庭負擔，他應該盡情享受生活才對。辛苦了半輩子的人了，為培育桃李，滿頭烏發已鋪上了一層白霜，該好好犒勞犒勞自個兒。可張老師自從評上高級教師以后，日子反而比從前過得清苦。

譬如，他衣裳舊了舍不得買，平時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西服。買菜專揀便宜的，只買塊兒八角的青菜、胡蘿卜之類，腳上穿一雙都老掉牙的皮鞋。就連他一生最大的嗜好品茶也改為喝白開水，還美其名曰“白開水營養豐富”。別人家里都看上三十多英寸的大彩電了，他家的柜臺上還放置著一個七十年代的黑白電視機。他房間的一些簡陋家俱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古舊氣息。

同事們對他這種與新時代不能同步的活法都無法理解。大家在私下里議論，說他越老越摳門兒。活脫脫一個守財奴。也有的直接了當地挖苦他鐵公雞，一毛不拔。有好心的朋友當面勸他，你這是何苦呢?拿著大把的錢，該吃的吃，該喝的喝，難道存錢下蛋，老了把錢帶進棺材?張老師聽了這話，淡淡一笑，他拍著朋友的肩說：放心，我的錢會花到該花的地方。

張老師把別人的話當作耳邊風，依然我行我素。日子一天天過去。張老師每天和學生朝夕相處，嚴謹治學，從不懈怠。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暈倒在講臺上，師生們慌忙找車把他送進了醫院。醫生檢查完他的身體，確診為因長期營養不良，造成嚴重貧血，必須住院治療。同事們這才發現張老師比以前消瘦多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為他的病都急紅了眼，都言詞激烈的請他把平時省下的錢拿出來救命要緊，誰知躺在病床上的張老師連連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沒錢。我的病打幾針就好了，不需要住院。看到張老師這副德性，大家又好氣又好笑，都覺得這人吝嗇得不可救藥了。

醫生沒有允許他出院。張老師的住院費、醫藥費是由老師學生捐助的錢交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他在外地工作的一雙兒女得知情況后，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帶了一筆可觀的款子才補上的。兒女們雖然覺得為父親看病花錢是天經地義的，可讓他們想不通的是，父親平時生活儉樸，十多年節約下的錢按理完全有能力支付這筆費用，但他們在家里翻遍箱箱柜柜，未看到一分錢，一張存折。父親的錢花到哪里去了?他們的心里很是納悶。

這年夏天，大病初愈的張老師剛出院不久，五個名牌高校畢業的大學生，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一個未署真實姓名的熱心人。這位熱心人從初中、高中到考上大學都一直默默地給他們提供經濟援助，幫助他們完成了學業。他們在省(縣)郵電局的業務往來中獲得準確的信息，便不遠萬里來到張老師所在的學校。五個年輕人一見到張老師，齊刷刷地雙膝跪下，晶瑩的淚水從眼眶直瀉而下。其中一個哽咽著說，感謝您啊，張老師，您是我們的再生父母，是您十年如一日的幫助，才使我們這些貧困家庭的學生實現了求學夢!

在場的同事們和張老師的一雙兒女看到這感人的一幕，頓時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