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加深了老屋的憂郁（三首）

老屋有點陰暗，幽深

陽光被斜伸過來的樹木遮住

被檁條和椽子支撐的黑瓦擋住

高高的青石門檻加深了老屋的老

一把筷子，一缸清水，一個土灶

一盞電燈所構成的日常生活

點燃柴薪，火光照亮了婦人的臉

和她的咳嗽，黑煙彌漫

煙又加深了老屋的暗

是什么讓蛛網搖晃不止

落下一些塵埃，掉在灶臺上

桌子上，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婦人揉了揉眼睛，望了望門外

黃昏已經占領了這個村莊

老屋墻壁上的農具

老屋的墻壁上掛著各種農具

———鋤頭，籮筐，刀具，匾，谷篩

斗笠，蓑衣，鋸子，豆撬，牛軛和木锨

還有許多我無力表達的名詞

每寫下一個安靜的名字

農具的灰塵就厚了一層，銹跡就深了一層

蜘蛛的網就結結實實地繞了一圈

我甚至還不能熟練地使用它們

父親已經去世多年，這些農具

還掛在墻壁上。有的被母親繼續使用

有的已經不再使用，成為墻壁的一部分

像那枚穿過泥墻的木楔

一半身體在墻外，一半身體在墻里

農具上的麻繩牢牢地扯著它

我突然想起了這些農具

這根從老屋一直伸到我身體里的楔子

是什么讓老屋搖晃不止

眼看天就要黑了

那么大的風涌向老屋

誰能夠牽住老屋的手

———它需要一點點溫暖和攙扶

風漸漸大起來

蛛網和灰塵搖晃不止

老屋的影子搖晃不止

微弱的油燈搖晃不止

大風不止 黑暗不止

一波一波的冷不止

老屋抱緊了身體，抱緊了

它的影子和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