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截止日,全國自行納稅申報總人數不到三成。是什么影響了納稅及申報的積極性?
在《小康》調查中,超過六成的受訪者說沒有考慮過去申報個稅。這與政府所掌握的數字大體上符合。
截止2006年底,全國各級地方稅務機關已為2000多萬個人所得稅納稅人建立了納稅檔案,估計其中年所得超過12萬元的人數為600萬~700萬人。而截止到個稅申報的最終期限4月2日,全國自行納稅申報總人數連三成都不到。
這一數字顯然不能令稅務系統滿意。專家分析,出現這種局面,主要是因為大多數納稅人還沒有養成申報的習慣,采取觀望態度甚至報有僥幸心理。

但就《小康》調查來看,事情遠非這么簡單,不愿意申報,首先是心理上有抵觸情緒。在廣州一家外企工作的梅珂東對記者說:“這就像,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魚兒被宰了多少刀,還要魚兒親自告訴你。”
其次,申報的意義也遭到納稅人的懷疑。在北京一所高校任職的勞先生說:“我們可以將年收入超過12萬的人來大體做一個分類:第一類,按時由公司代扣代繳。這樣的人稅務部門可以查到。對于這一類人,個稅申報只是憑空浪費時間和精力—報告一次稅務部門已經知道的結果。第二類,灰色收入多而且不按時交納個人所得稅的人,或者有很強的避稅能力的私營企業主,他們把一切個人消費都納入了公司成本,基本不給自己發工資。這類人對稅務部門來說注定屬于根本調查不到個人收入,也不可能進行處罰的,難道稅務部門依靠強大的輿論壓力能夠促使這部分人去申報個稅嗎?”
稅務系統則認為,事實上納稅人對個稅申報政策的主旨存在著一定的誤解。國家稅務總局稅收科學研究所所長劉佐對記者說,“個稅申報政策瞄準的對象是真正的高收入者,是私營企業主、演藝人員等高收入群體。”
但這些高收入群體納稅的自覺性如何,從這次個稅申報的結果也看得出來。統計顯示,申報中工薪階層占了大多數。4月3日,廣州市推出的數據顯示,申報的25萬“富人”中有70%以上是工薪階層。
很多納稅人認為,12萬元這個一刀切的做法有悖常理,因為我們國家地域廣大,經濟發展程度也不相同,可能12萬的收入在西部一些地區是個高收入的標志,但在北京、上海等等大城市,月薪一萬卻買不起房的也大有人在。
廣州工作的楊逸對記者提出,“有的家庭只有一個人收入超過12萬,卻要養活三代5口人,有的家庭3個人每年每個人收入10萬,反而不是高收入,這合理嗎?” 她認為,這個標準應該因地制宜,12萬在很多大城市也就夠買幾個平米的房子,算什么高收入?在北京、上海和深圳這樣的城市,應該是遠高于12萬這一數字,而在欠發達地區,則應低于12萬。
調查結果顯示,很多納稅人對中國目前仍舊以個人為納稅單位表示了不理解。楊逸說:“西方各國是以家庭作為個稅納稅單位,所考慮的是整個家庭的承受能力,而中國這個特別注重家庭觀念和人情世故的國家卻如此不通情達理。”
什么影響了申報
在回答什么原因在影響您的申報意愿這一問題時,有超過半數的納稅人選擇了“不知道稅收用在何處,心中不快”,也就是說財政的不透明已經嚴重影響納稅及申報的積極性。
北京的羅先生對記者說:仔細追究一下,這些上交的稅都用在哪些地方?真正用在老百姓身上受益的又有多少?收的時候可以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真把錢收上以后,稅的監管和使用還由得了老百姓講話嗎?這也就算了,再看一下個人所得稅里面上交的人員構成比例,都是一些認真、老實的工薪階層上交的。而這次申報也是以工薪階層為主力軍。他認為這是很不合理的。
很多申報人遇到的另一個大的問題是完稅證明。“你知道自己一年到頭交過多少稅嗎?”這是個可以問倒大多數人的問題。
據不完全統計,2005年僅有北京、上海、江蘇、廣東省等部分地區的520萬名納稅人享受到稅務總局開具完稅單的權利。2006年這個數字有所擴大,但還不能覆蓋全部納稅人。而且,即使這些有完稅單的人所繳過的林林總總的稅,也未必都能拿到完稅證明,其中包括利息稅、股息稅、股票印花稅。
《小康》調查中也顯示出,53%的納稅人對不能提供完稅證明表示了不滿,近半數的被調查者認為稅務機關應該給納稅人提供完稅證明。
曾在外國生活過的沈雨珠對記者說:“相比之下,很多國家的納稅人甚至連每一次消費,都可以清楚地從收據上看到商品的價格和稅款分別是多少。而政府對稅款的使用,也是層層監督,透明度很高。”
而有些部門的避稅也給員工不去主動申報提供了理由。在交通部一家研究單位的柳姓工程師對記者說,“我的收入按照每月月薪來說,是不夠12萬標準的,因為工資條上只有6000元。收入更多是反映在工資條之外,比如我們單位每個月可報3000元的電話費。”據悉,他每月收入在1.5萬左右,這還不包括年終獎金。
記者了解到,柳工程師單位的工作人員工資月收入普遍都過了1萬,但既然單位積極給員工避稅,他們也沒有必要為此專門跑到稅務部門申報。
在調查中記者也發現,稅務系統“催賬討要”式的方式也引起了納稅人心里的反感。北京理工大學人文學院胡星斗教授認為,政府的征稅,不該是居高臨下的勒令,而應多一些解釋、平等商討的方式。
需要更完善的制度
《小康》調查顯示,“納稅人不愿意申報的原因中,不知道稅收用在何處,心中不快”這一選項占去了一半,顯然納稅人對于稅收“用之于民”未能給予明晰是相當不滿的。而這需要從財政上加強透明度,而這顯然并非稅務系統一家就能掌控的。
胡星斗教授認為,納稅人的權利和義務應該是對等的,就目前來看我們國家過分強調納稅的責任和義務,而對納稅人的權利沒有重視。其中之一就是“用之于民”用在何處并不透明。這顯然不利于納稅人納稅的積極性。
胡星斗建議,個稅申報要真正從高收入那里挖出要補繳的稅款,必須有兩條,其一應該確立官員收入申報制度,只有他們的收入能反應真實情況而且依法納稅,基于上行下效的作用,它提醒國民自覺納稅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其次,很多黑色、灰色的收入,國家沒有辦法掌握它們情況。為了減少這些不可掌控的灰色收入的來源,需要減少現金的流通量。外國的信用卡制度發達有個好處,就是對個人的收支情況能夠有比較好的掌握。
胡教授認為,金融實名制度和財產實名制度是非常重要的,只有這些制度發達之后,才能減少黑色、灰色收入的來源,目前各種措施都沒有落實,這樣的申報無疑是重復勞動。
劉佐所長對記者說,可能稅務機關的解釋活動再做得扎實一些,對申報制度的推行更有益。他認為,現在很多制度往往是納稅人沒有仔細思考其中的利弊,他舉例說,很多納稅人反對利息稅,是因為感到少得可憐的利息還要扣稅,太不合適。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會發現,利息稅真正能夠產生較大影響的是那些富人群體,存款多,利息稅也多。而這筆稅收最終將用在廣大納稅人身上。
劉佐認為,個稅申報其實也是如此,它的主要針對對象是那些隱性收入、灰色收入多的高收入群體,制度到位并且得到較好的實施的話,其實對廣大納稅人是非常有益的。他對記者提到,這次申報過程中,有一位農民企業家補繳了800多萬稅款。
但就目前來看,顯然申報結果與稅務系統的期望值不太符合,根據國家稅務總局下一步工作安排,將對逾期未申報者進行清查。本次清查主要針對購房價在一百萬元以上的購房者,此舉顯示了國家對個稅申報制度執行的決心與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