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這個班級時,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細節,小芳的書包里總是塞一把雨傘。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 那天原本陽光明媚,像學生青春的臉龐,但天氣也像他們的心情,說變就變,狂風驟雨,把放學回家的好心情都淋透了。
家長紛紛趕到學校送傘,在歡呼雀躍的孩子們中他們分別找到自己的孩子,然后裹著風,蹣跚著走遠了。我百無聊賴地看著落下的大雨點在水面濺起水花,潔白的,開放又凋謝。“老師,跟我走吧。”我聽見一個怯怯的聲音。小芳從鼓鼓的書包里拿出一把大紅的折疊傘,皺皺的,撐開了,像一朵大紅的花朵。“你怎么懂得帶傘來?”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我便不再追問。這是一個懂事的孩子,身材嬌小,卻高高地把傘舉起,怕傘架碰到我的頭。
她的傘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起眼的她也引起我的注意。我發現她的書包總是鼓鼓囊囊的,她一直帶著傘。起初我以為是女孩子細心而且愛美,太陽曝曬的時候,傘遮陽;下雨,傘遮雨。后來一次家訪,知道她父母在福利院工作,都是殘疾人。母親眼盲,父親跛腳。一次下雨時,父親去學校送傘,摔折了手。我知道那肯定也是一個狂風驟雨的日子,她跛腳的父親艱難地走在風雨中,道路是平坦的,但他卻走得坎坎坷坷。一陣強風刮過,將他手中的傘面翻轉,像一片風中的大荷葉。突然,他摔倒了。道路上的泥濘,染黃了他的衣裳。
我沒有去問小芳看到父親裹著滿身泥巴出現在教室時的感受,他應該像一片秋天的黃葉飄悠在她的視野中。小芳帶傘的習慣,自然不是因為她如有些同齡人所表現出來的脆弱與自尊,而是發自心底對父母的體諒。
在第二次家訪的時候,我跟她的父親聊天。知道她從小就幫家里干家務活,放學回家,她也是忙完家務,才吃飯做作業。她父親指著整齊有序的房間,說,這都是她收拾的。我沉默了。這時小芳的母親從外邊回來,我聽見她一路上搖動一串小響鈴,路中正在玩耍的孩子聽到聲音,紛紛回避,并向她說,阿姨好。
小芳的父親說,你聽鈴聲,鈴聲一響,路上的孩子就知道有人走過來了,不會被碰到、受傷。我有點震驚,以前以為盲人搖鈴,是自我保護,沒料到他們是替別人著想的。我突然有些激動。我想,小芳的善解人意也許是受了盲人母親的熏陶?
不過,我從來沒有向她提起這件事,對一個敏感的人,有些事是不必說的。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她現在怎樣。我知道一個會體貼父母和別人的人,生活一定會幸福。有了那把大紅的傘,生活中也一定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