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會長回來的

三歲的邁克想要一個盛沙子的盒子玩，可他的父親說：“不行。那樣的話，其他的小孩會到咱家院子來玩，他們會往草坪上扔沙子，草準會被弄死。”

邁克的母親說：“草會長回來的呀。”

六歲的邁克想要一個秋千，他渴望自己能坐在秋千上，然后，蕩啊蕩，蕩到高高的半空中。可他的父親說：“天哪！那還了得！好端端的草坪，為了立秋千架，要戳上幾個窟窿，然后，一幫穿著運動鞋的頑皮小孩在上面亂踩，準會把草弄死。”

邁克的母親說：“草會長回來的呀。”

當邁克的母親在院子里給塑膠泳池充氣時，邁克的父親沒忘了提醒妻子：“你知道孩子們會拿這個干什么嗎？他們會在池子里打水仗，把水潑得到處都是，過幾天，咱家的草坪就會不成樣子了。”

“草會長回來的呀。”邁克的母親說。

12歲的邁克想與伙伴們一起在自家院子里體驗露營生活。當孩子們在草坪上砸鐵釘、支帳篷時，邁克的父親就站在窗臺邊，他憂心忡忡地對邁克的母親說：“我應該拿這些草籽喂鳥，這樣也省得辛辛苦苦地種草，到頭來空忙一場。你應該知道，那些帳篷，還有那些到處踩踏的腳，會把這里的每一棵草都糟蹋掉的#8943;#8943;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草會長回來的呀。”邁克的母親果然這樣回答他。

車庫旁的那個高爾夫球洞，引來一撥兒又一撥兒邁克的朋友，20多歲的他們，戴著青綠色的帽子，跑在風里，頭上仿佛飄搖著瘋長的草——那里變得比奧運會還熱鬧。

最初，這些小伙子們還沒有殃及那塊草坪，但不久，整個院子都見不到一棵綠草、一絲綠意了——除了他們頭上那仿佛青草似的帽子。

眼見剛播下去的種子開始生根發芽時，冬天悄然而至。沒過幾天，整個院子就被雪橇板犁得縱橫交錯。邁克的父親搖了搖頭，嘆息著說：“我這輩子奢求不多，不過是一塊綠油油的草坪而已#8943;#8943;”

他的妻子笑著說：“草會長回來的呀。”

是啊，草會長回來的。瞧，今年的草坪長得就特別好，整個院子綠油油的一片，仿佛一張鋪開的毯子。那曾是不安分的運動鞋無數次踩過的地方，是小腳踏車屢次摔倒的地方，是昔日那個小頑童拿著勺子挖泥土的地方#8943;#8943;

然而，邁克的父親對眼前這塊近乎完美的草坪視若無睹。他的目光越過院子，投向遠方，用充滿焦慮與期待的聲音對妻子說：“你說，今年他會回來嗎？會回來嗎？”

李非摘自《文化博覽》2006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