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豐子愷和他的漫畫

豐子愷，我國現代著名畫家、文學家、美術音樂教育家。1898年11月生于浙江省崇德縣石門鎮（今為浙江省桐鄉市石門鎮），十七歲畢業于石門灣崇德縣立第三高等小學，后赴杭州省立第一師范學校求學，師從李叔同先生（即后來的弘一法師）學習國畫，以及從師夏丏尊先生學習寫作。

豐子愷從杭州省立第一師范學校畢業后，與同窗在上海創辦專科師范學校。1921年東渡日本游學，歸國后在浙江上虞春暉中學任教，1924年又與同仁在上海創辦立達學園，并兼任開明書店編輯。

1930年遭母喪后蓄須，1933年在故鄉建造“緣緣堂”，后遭日寇炮火所毀。抗戰期間，豐子愷先生攜全家老少10人避難到大西南，曾在廣西桂林師范、浙江大學任教。到重慶后任國立藝專教授，后辭去教職，以寫作賣畫為生。

新中國成立后，歷任全國政協委員、全國美協常務理事、上海市人大代表、上海市文聯副主席、美協上海分會主席等職，1960年任上海市中國畫院院長。十年浩劫中慘遭迫害，1975年9月15日在上海含冤逝世，終年78歲。1979年6月28日黨和國家為先生徹底平反，恢復名譽，骨灰安葬于上海龍華革命公墓。

我們家與豐子愷先生既有同鄉之誼又是遠房親戚，我們有幸多次接觸先生于上海寓所“日月樓”并與他的幼女豐一吟女士常相往來。我們承蒙先生賜漫畫多幅及親筆書函，并且與豐子愷先生的學生，北京中國藝術研究院畢克官先生也是朋友，他曾經專程從北京來無錫我家，觀看豐子愷先生贈給我們的漫畫。

現就我們所知的情況對豐子愷先生的漫畫作如下介紹。

正如畢克官先生曾經談到的，豐子愷先生從上個世紀20年代開始，其漫畫之所以受到社會上人們的重視，除了它的獨創性、取材新穎、表現手法別致以外，而且，在當時美術界別開生面地開拓了一片新的天地。

上世紀30年代，新文學陣營復古派和鴛鴦蝴蝶派之間正進行著激烈的論戰，當時美術市場上有相當多的美人畫等多種形式的庸俗低級的東西充斥著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在這種環境下有這么一位青年畫家異軍突起地向人們展示了諸如《都市之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人散后一勾新月天如水》等充滿生活情趣、富有詩意而又耐人尋味的作品，使人耳目一新、倍感親切。它們的一出現立即就受到了當時進步文學團體文學研究會成員鄭振鐸、沈雁冰、朱自清、夏丏尊、葉圣陶等人的重視。鄭振鐸曾說：“中國現代畫家與他們的作品能引起我們注意力的并不多，但子愷和他的漫畫卻給了我們極大的興趣。”

現在社會上一般地都認為，豐子愷先生的漫畫，內容不外兩種。一種是以“護生漫畫”為主要內容的有佛教色彩的畫作，另一種是以兒童生活為主的所謂兒童生活畫。這種概括，不無道理，因為在文壇上流行的豐子愷漫畫內容確實是如此。例如大家熟悉的《瞻瞻底車》、《阿寶兩只腳、凳子四只腳》、《花生米不滿足》、《阿寶赤膊》等。

豐子愷先生的《護生漫畫》，是為他的恩師李叔同先生的整壽（包括冥壽）而作的，此畫冊從發行至今已七十余載，發行量之多，讀者范圍之廣已無法統計。

以上兩種題材的漫畫是豐子愷先生早期作為中小學教師和弘一法師弟子的身份時的作品。他當時生活在上海，生活環境和社會交際圈子使他對自己身邊的事物有著更多的關心和體會，或許這即所謂“存在決定意識”吧。

自從抗日戰爭爆發，先生攜全家老少10人，沿浙江、江西、湖南、廣西、貴州、四川，途中除參加抗日文藝宣傳活動外，耳聞目睹了當時社會底層人民艱難的生活和苦難，其作品內容有了新的升華。例如當時有關抗日戰爭的漫畫有《散沙團結》（1938年）、《大樹被伐，生機永不絕》（1939年）、《轟炸》（1938年）等描寫日寇侵略和殘暴的畫作。1945年日寇無條件投降，抗戰結束，豐子愷先生這個時期的有諷刺法西斯主義失敗的漫畫《一時之雄》（1945年）（見附圖）。抗戰勝利后，蔣介石又挑起了內戰，蔣管區內物價飛漲，民不聊生，人民的生活每況愈下，在這個時期，豐子愷先生作了如下的漫畫作品《勝利的爆竹比敵人的炸彈更兇》（1945年）（見附圖）、《菊花會不會結饅頭》（1947年）（見附圖）、《父老爭言米價升，眉頭更比去年顰》（1948年）（見附圖）、《漲！漲！漲！再漲要破了！》（1948年）（見附圖）等等漫畫作品來諷刺當時的物價飛漲的社會現象。這說明，豐子愷先生此時已切身感觸社會，從身邊的兒童瑣事、趣事中走了出來，并把目光注意到社會上的種種不平等現象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豐子愷先生的漫畫已經接觸到一些進步思想和進步刊物并為之作畫，如1926年他為中國共產黨早期重要刊物《中國青年》創作的封面畫《矢志》（見附圖）。該雜志是中共早期黨員鄧中夏、惲代英、肖楚女主編為了擴大“五#8226;卅”運動的愛國宣傳效果，突破了該刊從不采用國畫作封面的慣例，破例特邀在當時社會上已有影響的豐子愷先生畫了這幅封面漫畫（連同刊名題字）。這幅畫的含義是：唐朝名將張巡被安祿山所圍，派年輕勇將南霽云突圍求救于賀蘭的向明，向非但不援救，反而將南扣留，南切下自己的一根手指表示拒絕，臨走時以箭射中城中寶塔表示回營后要與之決一死戰。《中國青年》編后記在推薦豐子愷先生這幅畫時寫道：“我們希望一些革命青年，為了被壓迫民族的解放，都射出一支‘矢志’的箭到紅色的五月的塔上去。”希望并號召全國人民團結起來與日寇決一死戰。其它如表現“一二#8226;九”運動的漫畫《如防盜賊》和諷刺日寇扶植汪偽政權和偽滿洲國的漫畫《丑劇》等。（見附圖）通過回顧這些珍貴的歷史資料，使我們對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的豐子愷先生的漫畫有進一步更多的了解。

我們有幸珍藏著豐子愷先生的幾幅珍貴的贈畫：《子規啼徹四更時》和《臨水種桃知有意》（見附圖），后者在“文革”中曾被污蔑為“大陸人民隔海相望蔣介石反攻大陸”的“反共黑畫”。現借貴刊一角以餉讀者，并以此來緬懷豐子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