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火巷之謎

在歷史上，北京稱巷的街道不多，明朝28條，清朝32條，到了民國時也只有50余條。因為巷里住的是普通百姓，所以巷的定名也表現得樸實無華。在明朝28條巷中，僅豆腐巷就有4條，陜西巷和寶雞巷是陜西移民，其他如鮮魚巷、果子巷、芝麻巷、鑄鍋巷、鞍子巷等，都與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關，名氣最大的當數東、西江米巷。江米巷原為糧食集散地，位于大明門外棋盤街兩側，系往東、西城的主要通道，后因住外國使節，改名東、西交民巷。西江米巷的北側，是明中軍都督府等軍界領導機關；東江米巷的北側，是五府六部中央政府機構。按理說，天子腳下，文武百官辦公的地方，怎么也得起個像樣的名字才對，可是老百姓喜歡，無論你的官有多大，不辦事就不給你飯吃。

在元朝建設大都新城時，一下冒出300多條火巷，使新建的大都變成了火巷之城，在這北京3000年建城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元代獨尊火巷

至元四年（公元1267年），元朝在原金中都城的東北建大都新城（又稱北城），新城設50坊，遵用漢法，恪守儒家《周禮》原則，把城市居民的基層社區單位“坊”，由原來金中都城的62個擴建到南北兩城共112個。元《析津志》街制：“大街二十四步闊，小街十二步闊。三百八十四火巷，二十九衖通。衖通二字本方言”。衖是弄的古字，“衖通”在南方按吳音稱弄堂，在北京地區的俗語方言為胡同。火巷作為低于大街、小街的第三級街道，在新城50坊中竟達384條，平均每坊有七八條，數量之多可謂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火巷，是南方普遍使用的街巷通名，宋金交兵時創于南宋，既為防火而設，也方便作戰用兵。宋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武昌古城南門外著名的商業區南市（今鲇魚套一帶）發生了一場大火，被燒達一萬多家。剛到任的鄂州知府趙善俊（宋太宗趙光義七世孫）“開古溝，創火巷，以絕后患”。南方的城市多沿河而建，巷弄彎曲且狹窄，新創的火巷寬而筆直，巷兩邊還帶有排水的明溝，可以使街對面的火勢不至于蔓延過來。火巷比傳統的巷和胡同要寬，這也有利于來往通行、行軍作戰，所以很快流傳到了北方的城市，至今西安市還有東關北火巷，甘肅省慶陽市也遺留有火巷溝的地名。

元朝的統治者蒙古族被稱為馬背上起家的民族。“一代天驕，成吉思漢，只識彎弓射大雕”，蒙古騎兵在成吉思漢統帥下，完成了歷時18年的統一戰爭，建立起蒙古政權。在大規模的對外軍事擴張中，蒙古軍隊伐西夏、滅金國、征吐蕃、占大理，西渡阿姆河進入巴格達、直至德國和奧地利邊境，北上部隊經伏爾加河、擊敗俄羅斯聯軍到達基輔，被稱為“世界征服者”。在沖鋒陷陣時，蒙古兵全靠騎兵戰斗。“南船北馬”，馬又是北方人出行運輸的重要伙伴，所以元大都又有“人馬之宮”的稱謂。元朝在規劃建設大都新城時，采用更有利于上層統治者車馬進出的火巷，也在情理之中。

大都新城是名副其實的富人區

據元史記載，至元十三年（1276年），大都新城竣工。至元二十年（1283年），修完大都城，規定“舊城居民之遷京城者，以資高及居職者為先，仍定制以地八畝為一份；其或地過八畝及力不能作室者為先，皆不得冒據，聽民作室”。大都新城推行的南方火巷，與傳統的巷不同，傳統巷里居住的是尋常百姓，而遷入火巷里的都是元朝的上層人物，標志著火巷的地位遠遠高于傳統的巷和胡同。

大都的火巷有多寬呢？據有關資料顯示：在南北向的主干大道的東西兩側，等距離地平列著許多東西向的火巷。新城中軸線上的大街寬度為28米，其他主要街道寬度為25米，火巷寬約6～7米。這些火巷，以相鄰兩城門區間為一區域，從元大都光熙門（東北門）大街至北順城街（大都城東北隅）之間，排列東西向火巷22條。與今東直門（元崇仁門）至朝陽門（元齊化門）之間，現仍保存的東西向胡同也是平列的22條相一致。相鄰兩城門區間內平列22條火巷，當是元大都城規劃的統一格式。

大都新城共有南北干道和東西干道各九條。其中占主導作用的是南北干道。在南北和東西干道間，規劃有整齊的50坊，坊內為橫平豎直的小街和火巷，火巷間以每塊為方方正正8畝一份的宅地，按等級依次分配給皇親國戚、功臣、資高（知名的富戶）和居職者（現任官員）。寬大的院落，高大的門墻，外面是平直的火巷，顯示著居住者的地位和與眾不同的身份，使大都新城成為名副其實的富人區。經實測，北京內城東四三條與四條之間，從西口的東四北大街到東口的朝陽門北小街為80畝，正好可以平分給10戶，是為元大都火巷構成的基本模式。據鄧奕、毛其智《從乾隆京城全圖看北京城街區構成與尺度分析》所記載，火巷間距以50步（75米左右）為基本單位，按整數倍數遞增，分為50步、100步、150步等。自東直門內大街到朝陽門內大街為1168步（1798.72米），恰是23個單元22條火巷。今北京東城區的南鑼鼓巷，南北長約１０００米，東西兩側各有８條對稱胡同；西四北一條至八條的平直胡同間，間距為60～70米，均應是元代火巷遺留的痕跡。考慮到南北干道的切割，火巷有300多條，與《析津志》所記384條相一致。《析津志》載，大都低于火巷級別的胡同只有29條，可見火巷是火巷，胡同是胡同，兩者不能混同。

永遠消失的火巷

元末，大都新城和中都舊城共有384條火巷、29條胡同。火巷是建新城時特別規劃的，主要分布在元大都新城；胡同主要分布在金中都舊城，是金朝以前遺留下來的。到了明代，北京的火巷急速減少，從原來的384條減少到只有東城明時坊一條。火巷在大都新城來得突然，去得也快，有點像元朝的蒙古騎兵部隊，來時大舉進犯，去時徹底滅亡。

胡同在明代則得到飛速發展，從元末的29條，增加到城內外459條，其中僅內城（元大都新城地區）就冒出347條，速度可謂驚人。那么，這些胡同來自何處？火巷又魂歸何方？顯而易見，這些火巷都被編入到胡同的行列。明代北京位在北方水位，龍庭所在，龍無水則被困，中原皇帝當然不喜歡火巷的火字。在明清兩代，著火不叫著火，叫“走水”。北京的老百姓更不喜歡火巷這個名字，居家過日子誰愿意天天著火啊！所以，元朝一滅亡，火巷迅速被民間習用的胡同所替代，直到清代和民國時，北京再沒有出現過火巷這個名字。

作者單位：北京地理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