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各國而言,重要的也許不是技術和地緣層面的磋商和計較,而是從全球視野,關注亞太和東亞的大變局,結合東亞峰會自身的變化,思考和制定更具包容性、更具開放性、更具協調性、更具前瞻性的戰略。
作者:
翟崑
1972年出生,國際政治經濟與外交哲學方向博士,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東南亞及大洋州研究室主任。
曾多次組織中國—東盟國際與戰略研究網絡(ASEAN-ISIS)對話會,遍訪東南亞國家,以及美國、日本、澳大利亞、荷蘭、韓國、印度、巴基斯坦等國,港臺等地區。
周易講的是“變”的道理。歷史、
社會、人事……都在變化當中。李敖先生體會深刻,他嘆說“長城也在動啊!”大概是說,眼下看似不動的長城,在歷史的長河中卻是變動頻繁的。我們所處的東亞,也是一個充滿了變化、變動、變遷、變革的地區。出生于東亞大變革時代的東亞峰會(EAS)雖然還不到三歲,但有關他成長的任何風吹草動,卻都格外引人注目。
一變
先從他的出生說起。2004年,以10+3(東盟十國+中日韓三國)合作為代表的東亞地區合作蒸蒸日上。東亞合作的先驅馬來西亞領導人提議于2005年底召開東亞峰會,即將10+3轉為東亞峰會。沒想到半路殺出三個程咬金——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都要求加入東亞峰會,日本和美國一明一暗支持。東盟成員認為,在保留10+3的基礎上再搞個10+6也無不妥。東盟于是設定了入會的三條標準,印、澳、新一一達標,順利入會。東亞峰會隨之變為10+6。
現在看來,東亞峰會的誕生首先給10+3領導人以深刻的心理沖擊,因為他標志著東亞合作打破了傳統的地緣界限,使東亞合作的載體由“地理東亞”擴展為“地理東亞”(屬于東亞的13方)和“合作東亞”共存(以東亞合作為旗幟聚攏的16方)。
二變
隨后是政策沖擊。孩子生下來了,就得負責。10+3領導人不得不對東亞合作進程做出重大調整,即由最初的10+3單向發展,演變為兩大平臺有主有次,有實有虛的平行發展:10+3是建設東亞共同體的主渠道,東亞峰會作為16方的戰略對話平臺是重要補充,前者務實,后者務虛。
接下來,如何帶孩子成長給16方以巨大的創意沖擊。諸位家長的多樣性自然體現為“成長計劃”的多樣性。當然,東盟作為孩子的主要監護人,擁有主要發言權,但也得傾聽中國、日本、韓國、印度、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家長們的意見。因此,孩子的發展不是沒有方向,而是方向太多有可能迷失方向。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如何給孩子“抓周”,貫穿了整個2006年。東盟說,東亞峰會將會保持現有成員,以避免其成為第二個因不斷做加法而大到幾乎不能做事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新加坡說,16方的東亞合作框架很好。2006年8月,日本提出東盟十國,加上日本、韓國和中國,以及澳大利亞、新西蘭和印度總共16方形成的經濟合作協定(EPA),這也是日本政府高層在公開場合第一次正式提出EPA的概念。事實上,中國較早前就提出建立東盟和中日韓的10+3自由貿易協定。美國總統布什則在2006年11月的APEC領導人會議上打出“亞太自貿區”的大旗,觀察家猜測,美國以此表達被排除在10+3和10+6之外的不滿。印度堅持孩子的前途是從東亞峰會成長為亞洲經濟共同體,即亞盟。中國堅持2005年底的13方共識,10+3是務實的主渠道,10+6是務虛的重要補充。
2006年年底,孩子兩周歲生日在即時,從馬來西亞手里接過孩子的“菲律賓保姆”家務事不斷,外面又雨急風驟,只好把“抓周”擱到2007年1月。
2007年1月中旬,宿務東亞峰會終于召開。作為第二屆東亞峰會,各方肯定要找到大家共同關注的問題,這也是為了合作找到動力,目前看來,在這個地區,能源安全雖然是新興課題,但在目前的經濟大背景下卻是最熱門的問題之一,是最重要也是最緊迫的問題之一。事實上,無論是整個東亞地區還是10+3或者10+6,這個問題都是重要的切入口。從中國方面看,也已正視到了這些關鍵性的區域問題。1月15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第二屆東亞峰會上發表題為《合作共贏 攜手并進》的講話時提出了在能源安全方面,中國重點要做好三方面工作。一是在能源安全領域,加強能源消費國之間以及消費國與生產國之間的對話和政策協調,共同維護本地區能源市場的穩定;二是提高能效和節約能源,加強對清潔能源、替代能源和新能源技術的研發和推廣,構建清潔、安全、經濟、可靠的地區未來能源供應體系;三是通過雙邊和多邊國際合作,共同維護能源運輸安全。
出席第二屆東亞峰會的東盟十國和中國、日本、韓國、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國家元首或政府首腦簽署的《東亞能源安全宿務宣言》,也提出加強東亞地區能源合作的具體目標和措施。也就是說,第二屆東亞峰會16方發表聯合宣言,決定加強能源等重點領域的合作。宣言表示,通過對東盟電力網和跨東盟天然氣管道等本地區能源基礎設施的投資,確保獲得穩定的能源供應,探索可能的戰略能源儲備模式。
日本、澳大利亞表示可以提供資金。我等觀察家深感,此舉似乎顯示出東亞峰會可能快速從務虛走向務實。因為能源合作最熱門,最迫切,最有可能形成落實方案,是各方最大的利益交匯點。我甚至斗膽建議,東亞峰會可以在能源問題上與美俄進行溝通,可顯示東亞合作的開放性,務實性,更可實現東亞峰會與美俄的戰略對接。
三、四變……
又聞,布什總統的前亞洲高級顧問格林透露,國會有可能傾向于批準布什政府簽署《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TAC),以便加強美國和東盟國家的關系,并更加積極地參與本區域事務。《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原本就是東盟一開始設定的三大標準之首,其宗旨是締約國保證不以武力解決問題。當然這也是美國不愿加入的原因。在中國的帶動下,除美國以外的亞太大國都加入了該條約。美國如果加入,將是外交政策的一大轉變,并且將獲取成為東亞峰會成員的資格。
如果格林所言為真,如果國會一切順利,如果美國提出申請,如果東盟同意,那么,一位最有實力,最有錢,最有想法的阿姨將可以直接左右孩子的成長。以上線性假設將使東亞峰會面臨第三變。
其實,有沒有“格林假設”,東亞峰會都將面臨他人生途中的三變、四變……他本身是全球和東亞大變革時代的產物,就像寶玉銜玉而生一樣,他與生俱來的特質就是順勢而變。
這時候,對于各國而言,重要的也許不是技術和地緣層面的磋商和計較,而是從全球視野,關注亞太和東亞的大變局,結合東亞峰會自身的變化,思考和制定更具包容性,更具開放性,更具協調性,更具前瞻性的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