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去某所大學找一位叫川南的男孩,他會把這次愛心助殘的接力火炬在他的校園中傳播下去。
在約好的地點,我看見一位男孩站在爬滿藤蔓的花架下向我招手,這就是川南。
我把那個象征火種的小木匣和一本有很多人親筆簽名的小冊子交給他以后,他說請我吃飯。我笑著推辭,他便說:這是公款請吃飯,你不用替我省的。我看他笑時露出潔白的牙齒。
就這樣我們熟稔起來了。
在川南學校的后面,是一座有很多臺階和亭子的小山,閑暇時,川南就約我爬山。
在亭子里,我們相擁而坐,靜靜聆聽彼此心跳的聲音,靜靜地體會一種叫做天長地久的感覺。他在我手上寫了一個字,我已經猜出來是個“愛”字,陽光透過斑駁的樹杈,穿透了他的笑容,我嗅著他溫暖而熟悉的氣味,任幸福的感覺恣意地流淌。
畢業后,我們決定都留在這座城市。工作穩定下來后就結婚。
不久,我在醫院上班,而他在一家效益不算很好的國營工廠做了美工。
他總覺得埋沒了他的才華,終于有一天,他辭了這份工作決定飽覽各地的名山大川風采。
離別的車站上,不知流了多少淚,到最后一刻,我們緊緊地擁在一起。我說:你一定要回來。川南說:當然,我一定會回來的。聲音淹沒在火車的轟鳴中。
川南不在時,我有很多空閑時間,開始喜歡卡朋特那略帶憂傷的旋律。
常收到川南寄的回信和照片,語言依舊溫柔甜蜜,殷殷的話語藏不住殷殷的思念。在孤單寂寞的日子里,那些信就成了最好的安慰。
很久沒有收到他的來信,我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忽然有一天,他打來電話說,不要等他了,他在那邊已經找到幸福了,他不會回去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問他在說什么。最后只聽到一句“對不起……”我手里握著嘟嘟作響的話筒,一下失去了人生的目標。
生活中雖然不再有牽掛,卻一下變得很累。
請假,整天待屋子里。看這那些信和照片,渾渾噩噩地度日。
不知過了幾天,有人突然敲門,開門,是安坤,我的同事,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他說:明天你的假期就結束了,上班的時候振作一點。臨走時,他留下了一本詩集,題目是:《寂寞的邊緣,誰與我同行》。
后天,我讓安坤出去陪我散心,主動向他講起我和川南的故事,他安慰我。在寂寞時,有了安慰的話語,心情郁悶時,有貼心的問候,川南的影子漸漸遠去,像一個恍惚的夢。
入秋以后,我和安坤開始籌備婚禮。
那天,我和安坤約好在小餐廳見面,然后去我們的新家。想著一會兒我和安坤要去我們的新家和以后的日子,我已心滿意足。
一抬頭,便看到了川南。以為是夢,卻分明有心跳的感覺。他向我走來,坐在我的對面,我愣在那里,一切往事又撲面而來。
川南說:小文,你好嗎?我說過會回來的。
我說:是的,我很好。
然后就是沉默,我想過我們會再次重逢,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在瞬間的記憶串起一些感動之外,竟然還有一點局促的感覺。
我拿起一個大信封,說:這是我的結婚照片。看到川南的眼中掠過惶恐與絕望,他沉默了好久,說:我想……我該走了,有件事也許應該告訴你,我曾從懸崖上摔下來,那時醫生都以為我會癱瘓,所以我就給你打了那個電話。
我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玻璃杯,無限的悲哀將我淹沒,命運竟跟自己開了那樣的玩笑。川南站起身來,俯過身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水,然后說:小文,我走了,保重。
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長長的走廊,就這樣遠去了,往事如風一般在我身邊盤旋。
外面的陽光依然明艷,我坐在那里,看到安坤從同一路巴士上下來,神采奕奕地穿過馬路,向小餐廳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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