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

愛情是個局，是歐陽給我布的局，讓我從淮城最高的樓頂像只鳥兒般飛落；

情人是個局，是任晴給歐陽布的局，為了尋找被騙奪家產又神秘失蹤的姐姐；

婚禮是個局，是我給歐陽布的局，為了尚在醫院奄奄一息的阿東；

人生是個局……

Ⅰ

我站在就近能找到的最高的樓房，身體在蕭瑟的冬夜顫栗。我張開雙臂，像只鳥兒般飛了下去……

恍若一場夢。

當我醒來時，面前圍著一大群穿白大褂的醫生。我苦笑自己命運的峰回路轉，在接近地獄的途中居然被支竹竿掛了一下。難道這就是天意？那一刻，我決定認真地活下去。

我依舊去“牡丹坊”，只是不再喝檸檬，我選擇咖啡，咖啡里有一種折磨人的味道。“牡丹坊”就在“華爾街”樓下，我驚詫自己的平靜。

只是一抬頭，居然是歐陽熟悉的面容，那個令自己從淮城最高建筑上毫不猶豫跳下的男人，擁著“華爾街”當紅的女歌手任晴，從身旁堂皇而過，居然沒有看我。

那一刻，我有點自嘲地笑了。

他本是只喜歡喝綠茶的。那一年夏天，也就在“牡丹坊”，一杯綠茶和一杯檸檬，讓我們演繹了醉人的風花雪月。從此，對歐陽愛得入骨入髓。

只是秋天的時候，我未能趕上那一晚的檸檬。歐陽喝厭了綠茶，無意中就上了13樓“華爾街”。那晚“華爾街”正上演“黑舞派對”，燈滅的一刻，歐陽被莫名的香軀深深刺激。于是，他認識了任晴，“華爾街”的當家女紅。從此，一切都變了。

那一晚的銷魂令他刻骨銘心。有了第一次，歐陽已無須藉口。于是，他的生活中多了個任晴。

歐陽不知道，曾在一個晚上，我會因他去殉情。

現在，我守著手臂上竹竿留下的永遠疤痕，獨自品嘗苦味的咖啡。

Ⅱ

很久都不去“牡丹坊”了 ，工作確實是讓人忘卻痛苦的良藥。

一個廣告文本，加班已到了午夜。長長一個哈欠過后，我慵懶地睜開眼睛，經理阿東已站在我面前，蘇融，走吧，請你吃夜宵。我登時清醒異常，好啊。

居然又是“牡丹坊”，或許人生就是如此，只是我的心已靜如止水，泛不起漣漪。

阿東問我要什么飲料，我說咖啡，不加糖的。阿東一臉驚異，小小女生，要什么咖啡，為什么不是檸檬？心不覺就是一痛，我淡然一笑，世事無常，習慣總會變的嘛！阿東不再追問，在設計方面他是個天才，對于男女，他還是個學生，不知如何應對。

那個午夜，我和阿東的話題只限于廣告。從“牡丹坊”出來，沿著護城河，一直到我小居樓下。

蘇融，阿東突然說，認識你好久了，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可我……阿東很有點矜持。

我預感到了什么，就打斷他：經理，你別說了。

叫我阿東，蘇融，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看著身邊這個平實的男人，平實到讓人覺得可靠，平實到愛一個人都說是喜歡。只是曾經滄海，我的心已經冰凍塵封，他怎能明白？

好久，我都沒有說話，慌忙跑進了樓道。

Ⅲ

好幾天，下了班我就逃出辦公室，不愿或者是不敢見到阿東的目光。

又是“牡丹坊”，依然是咖啡，只是不知什么時候，對面多了一個人，歐陽。

很久沒見到歐陽了，有點熟悉更有點陌生。此刻的歐陽顯得有些憔悴，不過，還是一杯綠茶。還好嗎？

還好，我從容地聳了聳肩。融，歐陽繼續說下去，我錯了，是我不好。可你是知道的，沒有人一輩子都不犯錯誤。哦，是嘛。我淺淺地一笑。

歐陽驚詫于我的平靜，也許是我當初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表現得太在乎了。融，我是不會放棄的。

這一次，我低頭品嘗咖啡，不再言語。

Ⅳ

正是春意盎然。周末我和阿東去爬了山，他說那座山給了他的創作靈感。站在山頂上，我不覺陶醉了，就連心胸也洞開了另一番意境。

忽然，阿東把手套在嘴上大聲喊，蘇融，我喜歡你！山只是一座，自然沒有回音，但是，我還是呆住了。

不知什么時候，天空下起了雨。阿東說，走吧，下次再來。下山的感覺依舊輕快，但雨越下越大，沒有帶傘，我和阿東一路小跑。

突然，阿東在我身后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登時凌空飛了起來，順著山坡天旋地轉滾了下去，接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已經躺在了醫院。我問護士怎么回事，護士說，你們下山時，遇到了山石松動滾落，幸好那位男同志推了你一把，否則你早沒命了。

我忙問，阿東呢？

還在搶救呢！我登時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房間，發瘋般跑向急救室。門開了，醫生推著阿東出來了。他緊閉著眼，躺在車上一動不動。

我大叫，阿東，你醒醒！阿東卻依舊處在昏睡中。我號啕大哭。

Ⅴ

我心情冷落地回到家里，歐陽卻意外地出現了，手里捧著一束玫瑰。融，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那一晚，我們去了“牡丹坊”包廂，音樂、燭光、蛋糕，還有美酒，一切都很隆重。在輕緩的薩克斯聲中，我們開始跳舞。歐陽輕輕擁著我，溫存得讓我有一絲眩暈。歐陽低下頭，輕聲說，融，我們結婚吧。就在那一剎那，阿東的面容在我的腦海里出現。驀地，我一驚，猛地掙脫了歐陽的懷抱。

Ⅵ

我呆呆地坐在阿東的床邊，默默地望著他。阿東依舊在昏睡，神情安詳。

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喃喃地說，阿東，快醒過來，如果你喜歡我，就醒過來。

可他仍一動不動。我大叫，阿東，你愛我，對不對，你愛我就快告訴我，我快要嫁人了，你再不說就永遠沒有機會了，我恨你，你為什么不理我？

許久，一滴淚從阿東的眼角滑落。而我早已經淚如滂沱。

我在心里默默地對阿東說，等我，我做完這件事情就回來永遠陪著你。

Ⅶ

伴隨著婚禮進行曲，歐陽攜我的手走進了教堂。

牧師問，歐陽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蘇融小姐為妻？我愿意。歐陽虔誠地回答，然后目光深情地望著我。

蘇融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給歐陽先生為妻？

不愿意，我鎮定地回答。

全場一片驚呼。牧師的嘴巴都圈成了一個圓。

歐陽也低聲說，融，別胡鬧了，今天我們結婚！

是嗎？我臉上露出一絲鄙夷的笑容，我不愿意，因為有人反對！

全場又是一片騷動。請問有誰反對新郎歐陽先生和新娘蘇融小姐的結合？牧師非常地詫異地問。

這時任晴出現了，依舊娉婷玉立。

是我的姐姐反對。這個男人歐陽看中了我姐姐喬朗的成陽集團，就以談戀愛為名有意識地結識我姐姐，卻暗地里利用我姐姐的公司幫那些國際走私集團洗錢，被我姐姐發現后，就用鄙劣手段將我姐姐逼得精神失常，秘密地關在他郊外的別墅里。

我從國外回來，就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姐姐。當我看到姐姐的公司的法人換成了歐陽的時候，我就化名為任晴，在歐陽經常去的“華爾街”做藝人，以圖接近他。那個時候，他正和蘇融小姐談戀愛，我便強行奪了過來。當我在他的電腦中發現他進行非法洗錢的證據后，我沒有打草驚蛇，只是尋著線索找到了神經衰弱的姐姐。說完，任晴扶起一位身體孱弱的女子，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愿意。我大聲說。“牡丹坊”也是阿東常去的地方，他的一次秘談引起了阿東的注意。當他發現阿東現在的女朋友是我時，就重新回到我身邊，用婚姻誘惑我，企圖從此能夠控制我。后來，他為了置阿東于死地，在我和阿東從山上下來的時候，推下一塊巨石，從而殺人滅口。阿東剛一出事，他適時地出現在我眼前，就讓我起了疑心。我正疑惑，任晴找到了我，告訴了我很多難以置信的真相，并拿出足夠有力的證據給我。

歐陽臉色蒼白，一向俊朗的臉都扭曲了。這時，兩名警察走了進來，為他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

我長舒一口氣，輕輕地卸下頭上的婚紗。我就是要以這樣公開的方式讓他身敗名裂，永遠地從這個世界消失。

Ⅷ

此時，手機響了。是護士的聲音，阿東死了！我扔下鮮花，不顧一切沖出了教堂。

游戲已經結束，我已不愿再玩。我猜，阿東根本就不知道他的那些事，阿東什么都跟我說的，卻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當我趕到醫院，站在阿東床前，心登時被掏空。為什么，真愛，剛剛來過，就已經被弄丟。淚水終于決堤。

多年后，我再次爬上那座小山。恍然又看到有個身影站在那里，大聲喊，蘇融，我喜歡你！

編輯：林婷chongyangz@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