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寶寶到小男子漢

兒子中途插班，小小的人兒適應得很快。不過短短一個月時間，我親眼看著孩子從一個什么都需要媽媽和老師照顧的“大寶寶”，變成了獨立自理的小男子漢，心里充滿欣喜、甜蜜，也有一點點惆悵和遺憾。

除了孩子們上幼兒園必須穿制服，新加坡的幼兒園跟國內還有一個很大的差異是，很多私立幼兒園都提供校車接送孩子們上下學。幼兒人數較少的幼兒園，通常擁有1~2輛校車，幼兒人數多的幼兒園，則通常委托專門的交通公司，接送散居在新加坡全島的幼兒。校車公司規定很嚴格，一般不允許家長隨行。因為校車配備了保育員，司機、保育員和學生都有保險，如果車上有其他身份的人同行，萬一發生交通事故，申請理賠會有困難。保育員除了確保車上的孩子準時上下車，上對車，還會督促并幫助孩子們系上安全帶。孩子們在車上不能吃東西、喝水，更不能打鬧。這些規定從一開始，校車公司就用書面形式通知家長，并要求家長簽字確認接受這些規定，并告知孩子嚴格執行。

孩子們統一著裝上學，既能增加孩子對自己學校的歸屬感和榮譽感，也免去了孩子們的互相攀比。而乘坐校車上學，除了能避免孩子互相攀比，更能培養孩子們的獨立自理能力，對于家長來說，也是極大的便利。因為孩子小，一開始我還無法硬下心腸讓孩子早上在家門口跟我說再見后自己坐車去學校。不過，從上學的第三天下午開始，我就通知校車公司和老師，讓兒子自己坐校車回家了。從孩子的心理來說，早上離開父母那一刻是比較艱難的。但是到校后，他就比較容易接受、聽從老師的指揮和安排。所以3點鐘放學后，由老師帶領他坐上校車，并且有同班其他同學在一輛車上，我覺得應該不是大問題。果然孩子第一次坐校車回家，看見在小區門口翹首盼望他回家的媽媽，幾乎是喜出望外地從校車里跳下來的。他非常喜歡這一段短短的獨自旅行，喋喋不休地告訴我路上看到的風景，并且向我展示同車的高年級同學送給他的小玩意兒。

怎樣能讓兒子同樣歡歡喜喜地早上自己坐校車去上學，才是一個挑戰。我背著兒子，給自己也給他定了一個最后期限。我想到那時，孩子應該跟校車司機、保育員以及同車的同學都熟悉了。入學這些天來，我已經能感覺到孩子的獨立意識在快速增強。記得有一天早上，把孩子送到學校，他已經跟別的孩子一起去玩了，我卻還依依不舍，想不到兒子走過來，輕輕地對我說：“媽媽，你走吧！”我當時有點吃驚，還出于慣性對孩子說：“好啊，媽媽走了，親親媽媽。”小東西居然有些靦腆，別過臉，讓我親了他一下，就快速跑開了，加入到伙伴們中間。遲鈍的媽媽這時候才發現，偌大的操場上只有我一個家長。4歲的孩子，居然已經為此感到難為情了。

從兒子上幼兒園開始，我每天都在他耳邊吹風，告訴他馬上要自己坐校車去上學了。他自然是抗拒，堅持說要媽媽送到學校。幾周后的一個周一早上，對于我們母子倆都是考驗。孩子如我所預料，到底還是無奈地哭泣著，坐上校車走了。他已經明白，很多事情他沒有選擇，只有順從。面對現實，他也知道了一個很樸素的道理：哭沒有用。不過，對于他的勇敢和堅強，媽媽還是特意去買了一個小玩具——他在店里玩得愛不釋手的一輛挖土機，在他下午放學回來時，送給他作為獎勵。第二天就順利多了，他不再哭泣，心里也還是有點不情愿吧，卻只是沉默、冷淡，獨自上車走了。剩下媽媽一個人，無盡地惆悵。

除了自己坐校車上下學，孩子另一個很大的進步是獨立吃完午飯。在國內的幼兒園，都有老師把飯菜給孩子們準備好，盛到碗里，孩子自己吃。不好好吃的孩子，老師總是盡心盡力督促他吃完，或者索性喂他。但是在國際學校的學前班，老師并不因為你小就照顧你。到了午飯時間，孩子們自己從書包里拿出媽媽準備好的便當，排隊到餐廳，然后打開飯盒進餐。等到老師吹哨子，他們就自己收拾好，把飯盒帶回教室，放進書包。頭幾個星期，孩子每天都有剩飯帶回家。我猜測，他自己胡亂吃幾口，等不那么餓了，就沒心思再吃了；或者他吃得慢，老師吹哨子了，就沒法吃了?？偹阌幸惶?，我發現他把便當吃得干干凈凈，立刻抓住時機大大表揚了他一番，并且當著他的面，告訴他爸爸，還打電話給外公外婆表揚他。我想他都聽見了吧，從那以后，幾乎每天午飯他都能吃完。

獨立進餐，獨立收拾餐具，讓我感受到孩子自理能力的提高，雖然這中間丟失了兩把調羹，但除了提醒他以后要記得，我也沒往心里去。入學第三周的周五，突然接到學校的電話，說孩子午飯后跟同伴玩耍，撞到了餐廳的塑料椅背，一顆門牙掉了下來。我嚇得電話聽筒都快捏不住了。不過美國老師真的跟傳說中一樣冷靜，她很溫柔地跟我說：“學校護士已經處理過了，門牙位置出了血，現在已經止住了。孩子當時哭著找媽媽，但是現在已經平靜了。你不用來了，3點鐘放學，孩子會照常坐校車回家。我打電話告訴你，這樣你看見孩子校服上的血，不會太驚訝?！彪娫拻鞌啵艺媸怯中幕庞中奶邸＝箲]不安地度過兩個鐘頭，孩子回家，神色如?！藦堥_嘴巴少了一顆門牙。問他怎么回事，他說：“都是我自己不好?！眴査鄄惶郯?，他說：“現在不疼了。剛才我哭了，叫媽媽來，你聽見沒有??？你怎么沒有來啊？”那顆門牙，護士用餐巾紙包了，裝在一個小塑料袋里，也讓孩子帶回來了。我把它和孩子的胎發放在了一起。在我的心里，孩子還是個寶寶吧；而在老師的心里，他就是獨立的個體了。我只能不厭其煩地對孩子說：“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做危險動作，這里的老師不會像原來的老師那樣看著你，知道嗎？”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天知道他玩瘋了，能不能記得。

雖然跟國內相比，國際學校的老師不會那樣周到妥帖地照顧孩子，但他們對學生的安全和健康還是高度關注的。學校的后門朝向一條高速公路的輔路，靠近公交車站，很多自己坐車上下學的孩子都從這里經過。為了孩子們的安全，學校在上下學高峰時間特別安排了一位crossing guard(穿馬路保安），穿上醒目的反光背心，手拿寫有“STOP！CHILDREN CROSSING”（停！孩子過馬路）的標志牌，在有孩子需要過馬路時，站在路口向來往車輛示意，以確保孩子們安全穿過馬路。前一段時間，因為印尼蘇門答臘和加里曼丹的森林大火引發了濃濃煙霧，新加坡的空氣遭到嚴重污染。學校給家長發了通知，要求患有哮喘或其他呼吸道疾病以及過敏體質的學生減少戶外活動時間，外出時最好戴上口罩，并且說，如果當局發布的空氣污染指數達到不健康水平，學校會取消當天孩子的所有戶外活動。

就這樣，兒子在新加坡國際學校ICS的第一個學期結束了。雖然是學前班，但他還是像模像樣地帶回來一份“成績報告單”。成績報告單是一張對折的A4紙，正面寫著孩子的名字、班級和老師，背面是老師的總結評語，內頁分成幾個部分：語言、數學、圣經、音樂、體育、社交和情感、細微動作。每一部分有一個總的評分，不是具體的分數，而是“優秀、良好、滿意、需要改進、不滿意”（E\\G\\S\\N\\U)五檔評分。每一個部分又分成好幾項，列舉第一學期孩子需要掌握的技能和知識，并且也都注明了評分。

我仔細閱讀了，發現孩子跟其他同學起步相同的那些，他的評分都不錯，比如閱讀興趣、學習圣經等都被評了優秀。語言、音樂、體育以及情感等都得了良好或者滿意。但是，也有三項他的得分是“不滿意”：用英語說完整的句子，清楚表述自己，以及用剪刀沿線條剪。對于一個剛從中國的語言環境進入全英文環境才一個多月的孩子來說，他的詞匯量還遠遠不夠，難以清楚地表達自己的需求，更別提說出完整的句子了。雖然他的英語能力不如同班同學，但是，他的同班同學可都不會說中文啊。相信過不了多久，他不僅會趕上其他同學的英語水平，還能比他們多掌握一種語言呢。而不會用剪刀，應該是我做家長的錯，因為我一直不敢給孩子使用剪刀?，F在看來，我要多多放手了，他已經從一個大寶寶變成了一個小男子漢，熟練使用剪刀也是他需要掌握的技能。

原來，小孩子真的就像一棵樹苗，只要給他適宜的土壤，他就會快速長大。我提醒自己也要轉變觀念，不要再把孩子當作寶寶來呵護了，他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將自己去面對生活中即將到來的所有甜蜜和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