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編織袋一壓到肩上,鄭守田就有了尿急的感覺。出了銀行50米就有一個公共廁所,可是鄭守田哪敢進去?他甚至不放心讓兒子接力一下,其實鄭豐年比老子高大結實得多。父子倆疾步走過縣前東街,折向環城南路,然后出了老城區,走在城鄉結合部的回家路上。
正是仲春時分,往年金燦燦的菜花和綠油油的秧苗不見了,連隨處搖曳的紫云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自撤縣建市以來,樂川市像個天天泡啤酒的男人肚子,一圈一圈的往外擴展。鄭家灣祖祖輩輩賴以生存的土地,被一個又一個的開發商陸續蠶食。想著竹籬矮墻里野草瘋長的良田,鄭守田的心就一陣陣作痛。
膀胱的壓力很大。臟兮兮的矮墻旁邊,本該是解手的好地方,可是鄭守田還是疾走不止,一任尿急的痛苦越來越厲害地折磨著自己。鄭守田沒法子不尿急,因為編織袋里裝的不是土豆紅薯,也不是小麥大米,而是整整27沓的百元大鈔!他累得不住地喘氣,活到57歲他才知道,原來鈔票的重量不是一袋土豆或一袋紅薯可比的!
他竟有點佩服起女婿屠滿缽來。去年臘月初五,這王八蛋拎走了別人裝有30萬現金的密碼箱之后,居然一點也不尿急,居然在離出事地點不遠的大排檔上喝酒到天亮,一任老婆女兒被打上門來的失主嚇得魂飛魄散。
鄭守田佝著腰走著,雙眼緊緊地盯著奠耳河的河堤土路。開發商不但圈走了土地,連同那條從田間筆直穿過的水泥馬路也一并圈了,鄉親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抗議都像涼水澆了鴨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