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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幾天的雪終于停了,地面一片白茫茫的。窩著偷懶的太陽沒精打采地從云彩縫里探出一張黃巴巴、病蔫蔫的臉,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半空中掛著,像一張凍得硬邦邦的秫秫面餅子似的,讓人感覺似乎更冷了。楊結實一邊坐在火爐旁抽著冬蟲夏草煙,一邊想:他娘的,可著勁兒地冷吧。越冷越好。最好直接從天上下冰刀子,那才叫過癮哩。照這樣冷下去,煤價還得長。只要煤價不停地往上瘋長,鈔票就會像雪片子一樣滾滾而來,想擋都擋不住。不過,忙活了這么些天,無論如何,晚上得進城去洗個桑拿,沖沖身上的霉氣了。
楊結實是楊樹崗煤礦的礦主,以前差不多每個禮拜都要進城去洗一次桑拿。可是,由于礦上剛剛出了事故,死了三個人,好不容易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點好,半個多月沒有進城去,渾身的骨頭如同擰得過緊的螺絲帽,快要繃不住勁兒了。心說:賤骨頭、賤骨頭,這人的一身骨頭幫子就是賤。幾天不拿捏拿捏、敲打敲打,就渾身不自在,跟鬧了豬瘟似的。
煤礦上出事故這是家常便飯,幾乎防不勝防。塌方、冒頂、出水、瓦斯爆炸,不出這事出那事,按住了葫蘆瓢起來。沒辦法,上萬人傅愛毛的國有大礦還保不準哩,何況是這種雞卵般的私人小煤窯呢?不過,煤窯雖小,鈔票卻不少賺。楊結實打了幾年煤窯,已經為自己掙下了好幾百萬。雖然這次出事賠進去了一老鼻子錢,但絲毫不傷元氣。只要上級不把煤窯查封掉,要不了兩個月,那戳出來的窟窿眼子就會富富裕裕地填補上,該咋掙錢還咋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