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的詩

癲癇敘事曲

——記陀思妥耶夫斯基

蠟燭無聲地亮著。骯臟的書桌前

一個臉上刻滿粗線條的人

以筆代替腳步

在紙上不安地移動、奔跑，氣喘吁吁

他的影子，突然從地上站起來

往他頭部猛然一擊

大地一陣顫抖，踴進他的四肢

他被自己的影子扔臟衣服一樣

扔出了這個平凡的世界

他掙扎著，要重新坐到書桌前

他像魚，嘴里吐出白色的水泡

頭朝下，他拼命往地下鉆

他確信垂直向下一公里處

血更暗而海水更亮

人們心里有苦咸的馬燈

等著他去收集

他發出鳥類低低的叫喚

雙臂像翅膀

痛苦地拍打著堅硬的地面

他確信垂直向上一公里處

夜更濃而星光更遼闊

花園里有更輕的魂

等著他去擁有

蠟燭無聲地亮著

一個臉上刻滿粗線條的人

把自已的影子撲倒在地

此刻，他暫時死去

那個站在鏡子前的人

那個站在鏡子前的人

離我有多遠？

一只臉盆的距離

還是一張餐桌的距離

抑或一本書

忽近忽遠的距離

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地

看我到底能走多遠

我開始奔跑

他臉色變得蒼白

手有點顫抖

我停下來休息

他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

我突然飛得無影無蹤

他開始失眠

頭發凌亂

我站在鏡子里，和他面對面

他有點驚異

稍稍睜大了眼睛

那個站在鏡子前的人

究竟離我有多遠？

草原

牧者仍然在歌

羊群仍然在聽

我是這羊群中的哪一只

我是那牧者中的哪一位

我更是草原上的一棵草

低頭感受風吹

月照山岡

今夜，月照山岡。這世界

就像一棵白菜，充滿了蟲子

和農藥的回憶

這個夏天……

這個夏天，和唐朝有點類似

車似流水

辦公室里肥碩的人越坐越多

這個夏天，人們不再長亭把酒

空調深入生活，午睡這只小舟

常常不知歸路

我坐在自己的掌心里

梅花停在半空

落不下來

上海的第一縷晨光

為了兄弟，這杯酒得喝掉

為了革命，為了寫出好詩

這杯酒得喝掉

有人裸奔去了

有人在床上形成世界觀

這些黑暗中的事

使誰悵然涕下？

打開窗簾

上海的第一縷晨光

正在屋頂上跑得歡暢

巴赫

一七二三年，生于一六八五年的巴赫

終于來到萊比錫。還有

24年，他將失明

還有27年，他將去世。接著50年

人們紛紛遺忘他，像忘記落葉

后來大概是神也看不下去了

于是借天才莫扎特之口，說出真相

偉大的巴赫終于降臨。此時

門德爾松和舒曼都已成名

朱麗葉

晚上十二點，她像小草兒

拿著手槍

打影子

影子隨聲站起

跑掉了

剩下一副完美的肉體

不聽她傾訴，只管自己

在空氣中掙扎

她決定

將肉體反過來

穿在身上

她叫瑪麗。她說

她的內心還活著另一個人

叫朱麗葉

這一切都是她干的

（責編：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