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小洋樓暢觀樓話今昔

在北京動物園的西北隅，有一處被綠樹掩映著的紅磚結構的西式洋樓，格外引人注目。這便是建成于清朝末年的暢觀樓。說到暢觀樓，可能許多人不知道。但若看過電視連續劇《啼笑姻緣》、《金粉世家》的入，對這座外表華美的建筑就不會感到陌生了。暢觀樓獨特、別致的建筑風格，樓內富麗堂皇的布置，都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暢觀樓的建筑風格主要為歐洲復古式(又稱中華巴洛克式)。樓的兩側呈不對稱狀，東邊為圓柱形三層角樓，樓頂上設有平臺，外圍紫銅圍欄。西邊為兩層八邊形轉角樓，屋頂為西式盔頂狀。一層樓面處有中國傳統式卷草的雕刻，樓的后部有游廊與另一組建筑——來遠樓銜接。暢觀樓可以說是一處現存完好的皇家西式行宮。當年，在暢觀樓的三層樓頂處，西可遠眺西山，東可俯瞰京城，市容山色，無不歷歷在目，名曰“暢觀樓”可謂恰如其分。暢觀樓三面環水，樓南數十米處有一座拱形石橋，曰“南熏橋”。

1908年出版的《順天時報》，在暢觀樓剛剛建成時曾有過這樣的報道：“見有紅磚洋房一座。高大恢宏，華麗無比，便是西洋式樓房。只因內容一切陳設，還沒有齊備，所以禁止游覽。但見正門旁邊，貼著一個小黃紙條，上面寫著道，擬名暢觀樓。”在這之后的追蹤報道中又寫道：“這樓的工程最為華麗宏壯，內容陳設精美絕倫。一切器具都是最新的式樣，椅墊等等人半是農工商部繡工科特別制造的。花卉禽魚五彩燦爛。各種椅墊如同圖畫，至于懸掛四壁的物品，更是窮工極致，無奇不有。所鋪設地毯也是五彩織絨的。玻璃窗戶，金漆欄桿，闊大寬宏潔凈無塵，真是如同小說書上所稱仙宮仙殿似的。樓分三層，層度極高，從第一層中央分雙梯，樓梯上都鋪花毯，銅條飾邊，腳踏上升不聞足聲。登至東南角高樓上向下一望，為主目眩，只因樓身高到百尺以外了。最佳處在第二層中央有十望臺；遠望萬景盡在日中，近看樓前又有兩種奇觀。原來這樓前面，左右有兩個銅獸，左邊是一座古銅的獅，由獅口內向下噴出水線萬道。右邊是一座古銅大犼，這個犼的腦袋作向上回頤狀，卻由口向上噴出無數水線，比獅口噴水那激射力更大，如同飛泉似的。水聲快耳，水狀快目，真是令人百看不厭。獅犼二座的下邊，各有一長式池子，水線噴出正在池中，那池水內又有很大的金魚在游泳；自在；活潑無比。只因池水被噴水沖滴如同活水一般，所以養魚更為合適。如此奇暴，在暢觀樓上望去，可稱絕世快觀。”當年，還有首詩寫暢觀樓，曰：“憶昔暢觀到此樓，都城雄峻壯胸眸。干家楊柳成濃蔭，四野桑麻喜倍收。碧永澄清天在眼，紅云燦爛日當頭。憑欄多少流連客，恣賞忘懷月半鉤。”暢觀樓建成后，慈禧、光緒分別于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四月、九月，兩次游歷農事試驗場(北京動物園的前身)時，均在此休憩。慈禧還在暢觀樓的三層平臺上觀看場內景致，并與光緒、德齡、李蓮英等在樓上用茶點。

宣統三年(1911年)，暢觀樓開始售票，任入游覽。票價為每人二百錢。樓正門處有額曰“暢觀樓”，楹聯曰：“池御迓龍旌矞云成幄，軒窗騫象緯方旭揚暉”。樓內西邊二層有東西兩室，分別設置為光緒、慈禧的寢室，寢室內有銅床，上鋪金龍繡被。東邊三層樓上，多陳列珍貴瓷器，主要為日本制造。樓內設置有各種式樣的沙發，分別為四人座的、三入座的、兩入座的。而兩人座的沙發最為特別，為現在少見的“S”形。樓內四壁懸掛螺鈿屏、鈿繡屏，繡屏上有款識。有畫屏四幀，為金陶陶女士手筆。還有兩面特大的哈哈鏡，擺在樓下大廳左右兩側，一面照人細長，一面照人矮胖，哈哈鏡的邊框和底座都是紫檀螺鈿的，極為考究。樓內屋頂上懸掛有各式多盞料絲掛燈。墻上懸掛大型油畫，地上全部鋪地毯。樓中多寶格、玻璃柜內，都陳列著各種瓷器、料器。

暢觀樓建成后接待的第一批外國客人來自日本。當年的日本人永井久一郎撰寫的《觀光私記》中，記載著1911年5月，日本東京都、大阪、橫濱、神戶、名古屋的數名實業家結成赴清觀光團，到農事試驗場參觀。作為東道主的農工商部要員就在暢觀樓內設午宴款待。而在京城內建農事試驗場，則恰恰是清政府向歐、美、日學習的產物，不過更結合了中國的特點，打著“振興農業”的旗號，在農事試驗場內設置諸多的建筑景點，供清政府的達官顯貴們娛樂。

1912年8月29日，全國鐵路協會在暢觀樓內歡迎孫中山先生，孫中山在此就中國鐵路問題發表演說。演說后，當時的交通總長朱啟鈐提議推舉孫先生為全國鐵路會名譽會長，到會會員全體贊成，會后合影留念。8月31日，北京參議院又在暢觀樓開會歡迎孫中山，孫中山偕其夫人及宋女士(宋藹玲)與隨行諸人到達歡迎會場。9月1日，軍警界再次在暢觀樓開會歡迎孫中山，到會者約200人，還有外賓2人，會后合影留念。9月22日，國民黨參議院參議借農事試驗場開游園會，歡迎黃興、陳英士兩先生，先到豳風堂飲茶敘情，又乘船到暢觀樓。

1916年出版的《本國新游記》中記載：“暢觀樓入樓須更買票，每人銅幣十枚。樓為西式，寬宏、雄壯，高兩層。有一露臺，高三層，居全園最高處，登此則全境在目。樓中陳設精潔，壁間大抵為前清慈禧御筆，及當時臣僚書畫。橋左右蹲兩銅獅，口能噴水。聞此獅于開筑園場時得之土中者。”

1929年后，國立北平天然博物院時，在其入門處內兩側墻上加三塊碑刻，東邊墻上一塊，上書十個草字“去日極可念，遠心久相親”，上首一行小字，為蕭瑜所題：“國立北平天然博物院舊名三貝子花園，亦稱萬牲園。清末改建農事試驗場。民國十七年國民革命軍克定北平，改稱北平農事試驗場，隸農礦部，余兼任場長。請撥前農林傳習所為標本室，撥前中央觀測所為觀測所，撥藍甸廠為棉業試驗場分場，全場耕地約增一半。十八年秋改稱國立北平天然博物院，直隸行政院，余仍(任)。”蕭瑜為當時國立北平天然博物院副院長，主持國立北平天然博物院工作，李煜瀛為院長。兩邊墻上有上下兩塊碑文。上面一塊碑呈扇形狀，碑文為：“雨過秋郊凈，園游憩湘亭。高樓氣霧白，枯樹掛藤青。靜眼觀群動，夜影慰獨醒。除兮呼帝子，吾亦賦湘靈。萬生園暢觀樓作、陳爾錫林王”。

日偽時期，將暢觀樓，內的貴重物品(主要是瓷器)寄存至故宮博物院，而家具及各種物品約500件則被國民黨軍隊借走；始終未全部歸還。

新中國成立后，由市政府投資，對暢觀樓進行修繕，于1951年接待了前來北京參觀的西南少數民族代表團。1953年至1954年，十世班禪到北京參加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時，即住在暢觀樓內。在其離京前，毛澤東還曾到暢觀樓看望過他。至1955年后，十世班禪的隨行人員才陸續從暢觀樓內遷出。1957年，經過重新裝飾的暢觀樓被北京動物園辟為中小學生生物館，對外開放。

1980年，暢觀樓被開辟為青少年科普館。共分為兩層，其規模是全國動物園中展覽內容最多、面積最大的。一層主要展覽鳥類標本，其中最吸引人們眼球的有：高達約3米的非洲鴕鳥的標本，比雞蛋大30倍的鴕鳥卯和僅有指甲蓋大小的虎皮鸚鵡卵。二層主要展覽大熊貓、金絲猴、蘇門虎、土豚、企鵝、泰國鱷、象龜等珍稀獸類標本。所有動物標本形態逼真、栩栩如生，彌補了不少動物園中僅為“匆匆過客”的不足。同時，不定期地舉辦保護野生動物的專題講座，并結合專題講座放映相關的幻燈片。購置35毫米電影放映設備，在暑假期間為有組織的中小學生放映科普電影。還辟出一小塊生態園，飼養著兔、小型鳥等，讓學生們親手飼喂。

斗轉星移，暢觀樓也已經歷了百年歷史。今日暢觀樓的主體建筑還基本保持著原貌，樓內的主要格局也還得以保留，變化著的是擁有她的主人。昔日僅為清朝皇家的暢觀樓，現早已揭去了她威嚴、神秘的面紗。然其魅力不減當年，尤其是在藍天白云的清朗日子里，仍在向世人們展示著它婀娜嫵媚的身姿。

作者單位：北京市動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