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將呼吸修改（組詩）

你會

住在城市 吃的卻是鄉村的粗飯

燒的同樣是煤

可你找不到

鄉村里的

任一綹炊煙

你會在人群里 被世俗把守

蔑視的沾著酒味的目光

灌得你內臟

無處出逃

更多的時候

你會獨處 趁著那點黑暗

將黎明打開

沿著胃上路

將肚里的東西

艱難地逐一消化

住在城市 走的卻是土路

無車時

你會加速 步子邁得再輕

也將時間踩疼

更多的時候

你會站在路邊 即使站在路外

也會視作障礙

號鳴不止 縮回樓縫

你也不敢說話

一說 還是喇叭的聲音

這城市缺水 你依山而居

體內的灰塵

將你覆蓋

我被書嚇了一跳

沒有書房 書架 書柜

我的書

和衣服一樣擠在一起

妻子與女兒 不論穿上哪一件

我感覺

都是字的黑色

剩下的就放在靠墻的床邊 一撂一撂

那些字被高度擠壓

沿著我的骨骼

抓緊我的心

攀住我的呼吸

我只翻了最上面的一本

書撂就突然倒塌

那沉重的疼痛的聲音

在夜里 將我猛嚇了一跳

時光散落一地

我一下感到 這間我租賃的房子

燈光更加明亮

七歲的女兒在一旁吃驚地說

這么多字 跌在地上

你一個一個

能撿起來么

愧對這輛自行車

對這輛自行車 我沒一點奉獻

它的把上 梁上 外胎上 腳蹬上

已有了皺紋和傷痕

可我還在壓迫它

無視我新近為它診斷出的病情

比起這輛自行車 我過于自私

沙塵襲來時

它將風一次次摔倒

抓緊墻角的每一個春天

雨過后

它流給我的淚 一路還有聲音

進了酒店 下鄉 或者外出

不論任何情況

我返回時

它總在樓下

對我從未有意見 建議 甚至怨氣

撥開夜色認出我

握緊我的左手后 握緊我的右手

進城這么多年

這輛自行車 給了我慰安 平和 堅持

它樸素 從不騷首弄姿

我不用擔心

外來對它的陰謀 被困 羞辱

甚至施暴

即使我的未來不夠平展

它還先為我經受波折

今秋 我將從城南搬到城北

舊房搬到新居

搬遷時一定很累

得加重 加速 增加次數

我想知道它對我付出的代價

可又不敢

算一算 得十年時間

這輛自行車 只花費了十元錢

是進城的父親

抓獎券中的

訂婚時我給了女友

后伴我時間最長 直到現在

我竟不知道它的牌子

我只想將呼吸修改

將樸素的我 掃描進電腦

我就成了一張

圖片

我不會修改白了的一根根頭發

瘦小的身體

和偶爾的粉刺

甚至 我不會修改

我天生的丑陋

我只想將我前傾的身體修改

用鼠標

將生活的重負 剪切

好讓亮麗的陽光

搜尋到我

角落里的眼睛

將率真的我 掃描進電腦

我就成了一篇

美文

字里行間隱藏著我的疼痛

我不會修改慢了的一次次心跳

腸肚的叫聲

整夜的失眠

甚至 我不去修改

令我揪心的五臟六腑

我只想將我的呼吸修改

讓周遭的無序 陰影 險惡

徹底改道

在世俗里 一次次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