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和諧社會與法制建設

(華南理工大學法學院，廣東廣州510006)

摘要：和諧社會和法制建設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關系，法制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邏輯基礎和制度保障，和諧社會是法制建設的努力方向與理想目標。我國實施依法治國方略歷時近10年，但法律秩序尚未完全建立，社會中仍然存在諸多不和諧的因素，制約著構建和諧社會目標的順利實現。構建和諧社會，必須首先加強法制建設，確保整個社會運行的規范化、制度化和法治化。

關鍵詞：和諧社會；法制建設；和諧法治

中圖分類號：D6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55X(2007)01－0006－04

和諧社會是以社會穩定為外部特征，以公平正義為內在精神，以民主法治為指導原則，以誠信友愛為道德基礎，并具有健全的利益整合機制和矛盾處理機制的社會。如果將法治作為一種治國方略，和諧社會則是實現法治的結果。和諧社會的思想內蘊與法治的價值訴求是一致的，和諧社會的構建離不開法制建設。然而，由于當前法律制度的不健全，現實中仍然存在諸多不和諧因素制約著和諧社會的實現。因此，必須進一步推進法制建設，通過建立一整套能夠對各種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加以全面有效調整的法律機制，把各種社會關系牢固地建立在法治的基礎上，以確保整個社會運行的規范化和法治化，從而促進整個社會達到和諧的理想狀態。

一、法制建設對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意義

在現代文明中，和諧社會與法制建設有著密切的關系。法制建設追求的價值準則和終極目標是社會和諧。和諧社會的形成，則有賴于法制建設的不斷完善，法治程度的不斷提高。

(一)法制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堅實基石和必然要求

和諧社會要求社會依照既定的規則有序運行，反對社會的無序化與無序狀態。和諧社會首先應該是一個法治社會，因為法制建設是秩序的打造器，是促進社會和諧形成的最有效機制和動力。同時，法律所追求的公正性、公平性、嚴肅性等價值理念也是創建和諧社會的內在要求，構建和諧社會首先需要建立健全的法律制度。依照法律規則來治理社會，人們就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社會就有了和諧的基礎。這種機制可以自發、及時地搜尋和發現影響社會和諧的各種不正常因素，并發揮調節、矯治的作用，維護和諧社會的安定有序；可以有效整合各種社會資源、社會利益、社會關系，使社會結構獲得平衡，保障社會的公平正義，增進社會的誠信友愛，激發社會的發展活力，為實現我國經濟與社會的健康、穩定、協調發展創造一種基本的制度環境。因此，法律制度是整個社會關系調節器的重心，在構建和諧社會的進程中居于基礎地位，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堅實的基石。

和諧社會既包括人與人的和諧，也包括人和自然的和諧。而無論是人與人的和諧還是人和自然的和諧，都與法制建設密切相關。法制建設是社會有序運轉和和諧發展的必然要求。

(二)法制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內容和基本手段

黨中央將和諧社會概括為：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這就深刻揭示了法制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內容。主要表現在：和諧社會不僅體現了物質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還體現了社會文明；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取向包含了法治的秩序、正義和自由三大價值觀，這是對馬克思主義法律價值觀的發展；法治中的立法、執法和司法，都是構建和諧社會不可替代的重要元素。

和諧社會是有能力及時解決利益沖突和社會矛盾的社會。在社會生活中，由于受各種因素的制約，人們認識問題的能力各有不同，其自律性更有巨大差異性，不同群體也有不同的利益追求。這種差異造成了人們之間的矛盾與沖突，如果沒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強有力的控制社會的途徑和手段，來協調、支配和控制人們的行為，使社會矛盾能夠獲得及時解決，社會是難以達到和諧的。而利益沖突與社會矛盾的解決都需要法治的平衡和調整，法治就是最理想的控制社會的方式，因為法治的功能與對正義價值的追求，能夠通過立法來分配正義，為社會提供一系列明確的行為規則，引導人們嚴格地遵守，并以國家強制力為后盾，通過執法來平衡正義，以及通過公正的司法來保障正義，從而實現社會的和諧。可見，法治的意義不僅在于可以減少矛盾，而且還在于可以有效地解決矛盾，使已經產生的紛爭能夠得到及時解決，使不和諧的狀態歸于和諧，從而為構建和諧社會創造了條件。就現實而言，沒有法制建設這種強有力的控制和斗爭手段，和諧社會只能是一種空想。^[1]從減少沖突和解決矛盾這個意義上講，法制建設就是維系和諧社會的必要途徑和基本手段。

(三)法制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制度支撐和規則保障

法治以法律的規范性、強制性為特點，通過在民主基礎上制定的法律法規，確定利益主體、界定利益范圍、指導利益分配、協調利益關系，并對社會困難群眾給予救助，就能維護社會公正，避免社會利益之爭的激化，使各個階層實現共贏共榮，共享社會發展進步的成果。現代社會的經驗說明，和諧社會的構建必須借助于法律制度的推動與保障。因為它為保障社會主體權利和義務的實現，恰當而穩妥解決各種不和諧因素，確保社會穩定提供了一種可靠的制度安排。我國憲法明確規定了尊重和保障人權，規定了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為社會主體“各盡其能、各得其所”提供了憲法依據。而各項法律法規亦為構建和諧社會提供了各種相關的制度支撐和規則保障。在和諧社會的制度構建中，將法治理念設計進去，通過立法和法律實施，調整社會關系，平衡社會利益，整合社會資源，維護社會秩序，則社會將擺脫偶然性、任意性和特權，使社會處在嚴密的規范化和制度化的良性運行中。只有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活各方面都有章可循，才能以文明、平和的方式消除社會不穩定、不和諧因素，真正做到政治安定、社會穩定、人心和諧。

二、我國和諧社會構建中法制建設的主要缺失

社會和諧需要法律的支撐。強調要構建和諧社會，自然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不和諧因素和問題的存在。而法律制度恰恰是保障和諧社會機制正常運行的最有效、最具體的手段。我國司法領域所以出現“裁判不公”、“執行難”等影響法律權威的嚴重社會問題，其原因就在于法制建設存在著明顯的缺陷和不足。當前我國和諧社會構建中法制建設的主要缺失表現如下。

(一)立法指導思想尚不夠明確

改革開放以后，我國法制建設短短20多年，依法治國等概念已經成為我國社會最大眾化的詞語。但是，由于社會發展過程中過多地強調了效率，公平與和諧出現了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又反過來影響了我國的法治進程。^[2]從形式上看，我國曾在1996年就提出，爭取在2010年前后建成社會主義法律體系，但這僅僅是從形式上而言，而不是指精神和內涵。事實上，我國就如何從立法層面上為構建和諧社會提供一個制度框架的指導思想尚未明確，還談不上已經具備了較完善的理論架構。從立法的形式上看，現有的法律制度已經基本涵蓋社會經濟的方方面面。但從立法的精神和內涵上來分析，卻發現目前很多法律規范已經遠遠滯后于社會發展的需要，而且有許多立法的空白、盲點，使法律法規遠遠不能發揮其應有的規范作用。因此，明確立法的指導思想，加快立法步伐，對于構建和諧社會至關重要。

(二)依法行政的基本原則貫徹不力

促進社會和諧、構建和諧社會，不但需要完備的法律規范，而且要求行政主體切實做到依法行政，嚴格執法。這就要求必須盡快地通過立法程序，建立起一個完備的糾紛化解機制和暢通的法律救濟渠道，及時解決行政管理中產生的各種糾紛和矛盾。誠然，現行法律制度已設置了一系列糾紛解決的渠道，如行政復議、行政仲裁、行政賠償、接受信訪等。但由于政治、經濟、文化以及體制不健全等原因，依法行政基本原則仍然得不到切實的貫徹落實，從而引發了行政執法在諸方面的不和諧。而首當其沖的，就是權力對執法的干擾，由于幾千年來封建專制思想和等級特權觀念的影響，加之建國以來實行計劃經濟的管理體制，造成領導機關形成以言代法、以政代法的習慣，呈現權力干預執法的特色。其次是金錢對執法活動的腐蝕、干擾和破壞。再次是人情對執法的干擾，由于原來殘存的封建人身依附關系、血緣宗親關系和社會盛行的哥們義氣的影響，在一些地方和單位人情因素泛濫導致了執法不公。最后，部分行政執法人員素質不高，粗暴執法，沒有認真履行行政執法的職責，使得糾紛解決渠道不暢通，群眾合法權益得不到及時的保護，對構建和諧社會帶來消極的影響。

(三)司法公正獨立的理念難以確立

司法的不公正，往往會造成對公民最終救濟手段的喪失。對公民來說，法律是否公正的直觀印象，首先來自對司法是否公正的感受和評判，這種感受甚至會把司法公正直接等同于法律的公正。但長期以來，我國司法公正獨立的理念一直難以成為全民的普遍意識，司法的公信力因為司法制度本身設計的缺陷和法官的腐敗而屢屢受到嚴重的沖擊，從而對構建和諧社會構成了一種嚴重的威脅。^[3]造成司法不公正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的是由司法制度設計上的缺陷所造成的。按照孟德斯鳩等古典法學家的闡述，司法權不僅應該是獨立的，而且應該以中立的方式行使。司法權的本質是由法律公平正義的天性所決定，需要保持中立的立場，對社會現實的變動保持一定的消極性。我國法院在人事和財政上依附于各級黨政機關，在法官的人選上沒有形成嚴格統一的法官任免制度，給司法公正獨立理念的形成帶來嚴重的制度上的障礙，使法院、法官對司法權的行使，不能有效回歸中立者的本原立場上來。

三、從法制建設層面構建和諧社會的對策

和諧社會必然是權利有保障、權力受約束、社會秩序井然、立法公平、依法行政、司法公正的法治社會。現實社會所存在著一些不和諧的因素，往往能構成我們尋求方法和途徑消彌不和諧因素、建設和諧社會的出發點和動力源。要構建和諧社會，就應當深刻認識到完善法制建設對消彌不和諧因素的重大作用，把和諧理念牢固地滲透、融化到整個法治系統中去，并著重從立法、執法與司法這三個方面加大改革力度，具體建議如下。

(一)堅持民主法治原則，加快和諧立法的步伐

立法是通過制定規范來協調利益沖突的專業性活動，人類社會諸多利益主體的和諧共處就是立法的理想目標。是否堅持民主法治原則，堅持民主立法、科學立法，是實現現代法治，構建我國和諧社會制度文明的基本前提和重要基礎。立法的價值取向、狀況好壞、質量高低，都將對構建和諧社會的進程產生重大的影響。^[4]為促進社會和諧，應當在立法中尊重立法的客觀規律與人民群眾的意愿，堅持以人為本，切實保障人民對立法過程的參與，在各種利益主體的公平博弈下加強高質量立法，不斷完善維護社會和諧穩定的法律制度，使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生活的各個方面都為法律法規所覆蓋。形成有法可依的有序狀態；應當把尊重人權的精神滲透到立法的各個環節，通過法規的立、改、廢，平衡、協調社會各個階層各個方面的利益關系，保障弱勢群體的合法權益，進一步規范和監督公共權力，保障和拓展公民權利，使廣大公民能夠通過合法的途徑與理性的方式反映各種利益訴求，解決矛盾糾紛。^[5]應當根據新形勢新任務的要求，加快立法步伐，完善立法制度，改進立法工作，加強立法理論研究，更新立法觀念，注重立法實效，提高立法質量，從法律上體現科學發展觀要求，制定和完善發展社會主義民主、保障公民權利、促進社會全面進步、規范社會建設管理、維護社會安定的法律。

同時，我國立法應當努力尋求法治精神與中國國情的和諧。我國立法必須注意與世界各國普遍認可和接受的法治精神接軌，以此來指導我國立法工作，設計我國法律制度，平衡各種社會關系，實現中國法與外國法的和諧，這也是中國構建法治社會的一個重要追求。^[6]但我們同樣不能忽視，我國幾千年來社會發展中逐步形成了具有濃郁東亞文化特色的、獨特的倫理、道德、氣節、理念、風俗和習慣，其中有許多構成了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如果我國在立法過程中不能合理地、充分地體現這些被我國廣大人民群眾認可并已經深入人心的寶貴的精神財富，所立之法就不能真正地體現立法精神與我國國情的和諧，就不可能為人民群眾所完全接受和遵循。和諧社會的立法就是要達到立法與國情的和諧、國內法與國際法的和諧、內國法與外國法的和諧，從而使我國法律制度顯著地凸現其包容性和先進性。

(二)厲行依法執法，構建現代法治政府

執法是貫徹依法行政、建設法治政府的一個重要環節，是法治原則在政府管理領域的具體化。依法執法強調執法主體的設立和執法活動必須有法律的明確授權并嚴格依據法律規定的職權范圍、執法程序以及立法目的和精神進行。行政權力與社會經濟的方方面面息息相關，作為公共事務的組織管理與協調服務者，行政主體能否以公平正義為價值尺度，正確行使行政權力，做到依法行政，直接關系著社會運作能否順暢、社會關系能否和諧、社會交往能否融洽，^[7]直接關系著能否成功地構建和諧社會。政府是社會公正、社會秩序和社會安全的守護者，政府行政權力涉及經濟、政治、文化和其他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建設一個透明、誠信、負責、理性的現代法治政府，是構建和諧社會關鍵的一環。因此，應以確立普及政府守法觀念為前提，以理性監控行政自由裁量權力為特征，進一步深化行政管理體制改革，努力建成現代法治政府。

確立普及政府守法觀念，不能僅局限于形式意義上的守法，重要的在于促使政府機關恪守法治的原則與精神，以實現憲政目標為己任，^[8]全面提高行政理念、施政目標、問責機制、制度規則、組織運作、技術措施等方面的法治化水平。為有效地規范自由裁量權的行使，行政主體應當嚴格按照法定程序、法定權限、法定職責行使權力，自覺規范行政行為。此外，還須建立有權必有責、用權受監督、違法要追究的監督機制。

(三)堅持司法獨立公正，消彌社會不和諧因素

堅持司法獨立公正，是解決糾紛、保障公民權利、維護社會公正和社會和諧的制度底線，也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基礎性保障。司法權不僅應當表現為對立法權和行政權某種程度上的約束，還應當表現在對各種侵犯國家利益、集體利益和個體利益的違法行為進行有效、及時的控制和矯正。獨立公正的司法環境是構建法治社會的重要一環，對于消彌社會沖突，實現社會和諧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面對司法公正以及司法權威問題上的種種不和諧因素，我們應當努力推廣和普及司法獨立公正的理念，積極推進司法體制改革，確立司法獨立的地位，使我國司法權的設定回歸到法治原則所要求的應有狀態，能充分履行其依法維護公平、伸張正義的職能。具體而言，為保證司法機關依法獨立行使權力，可將法院的經費從各級政府財政預算中獨立出來，由同級立法機關單獨審批，法院管轄區域與行政區劃相脫離，跨縣市、地區和省(直轄市、自治區)分設基層人民法院、中級人民法院和高級人民法院；為加強司法職業操守建設，可規定法院院長從有較高資歷的法官、法學教授和律師中考核挑選，禁止直接任命行政官員擔任法官或法院院長；^[9]為強化基層司法機關建設，應當切實推進司法審判規范化，同時采取措施緩解基層司法機關人員、經費緊張狀態，真正將基層司法機關建設作為整個司法系統建設的重中之重；加強對司法人員和審判活動的法律監督和社會輿論監督，依法查辦和預防法官的職務犯罪，提高遏制司法腐敗、促進廉政建設的能力，^[10]叫以充分發揮司法機關在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構建和諧社會進程中的應有作用。

收稿日期：2006－01－06

基金項目：廣東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02D65)

作者簡介：張富強(1957－)，男，教授，主要從事經濟法、財稅法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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