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地（外二首）

草地還是她最初的樣子，像她的出身

盡管人工的梳理使她看上去有些異樣

灰塵和水霧交替光顧，寵物狗的戀曲

就像模擬，賦予她本該有的幸運

草地是一種想象，出自設計師的圖紙

一種慣性，如同陽光每天的照臨和

某些狗的再次巡幸。一種歸類

并非是仙女無意間丟下的一面紗巾

如果有人在午后慵懶時分，無所事事

目光偷偷漏出窗外，草地正好泛著嫩綠

空氣中便有清香傳遞，那樣纖細

誰能看作是一面海上波濤的插曲！

草地涌起她的家族回聲在夕暉中落幕

如同吹舊了的風，委身于街衢

看啊，游人寧愿把相機對著高樓

借草地占先，而綠茵上的身姿那樣別扭

相見

假如我看到一干人，在街旁等著生活

我知道另一條街上也有相同的守候

我知道在他們的背后是一個族群

他們的背后是一個更廣大的守候

假如我還能在他們中間，像多年以前

我能取回青春并更早離開他們？

我能走進他們的身體掩埋自己

或者脫胎出一個新我杵在其中？

這么想時我全身失血無骨變得透明

空氣中散發的色素把我染成了另一種

被稱作“老板”時我四肢發緊、發顫

才驚覺有新的千年劃出了江山

每天我都從我的弟兄身旁走過

相見一如不見，他們的砌刀砌我在

房主的磚槽，噴槍噴我在豪宅的漆面

只余我的無聲喊在街道上空漂泊

……

彩云姑娘

彩云姑娘，秋天了，田地開始收成

你要跟隨你爹到鎮上，糧食入倉

錢在貼身的兜里揣不暖，你要跟緊

你只要一雙襪子或者圍巾，不必多想

不要猶豫，你爹的錢總也不夠就像

漏底的桶盛不滿水像秋風日漸寒涼

你要開口，你皸裂的雙腳已為你請求

你紅腫的肩脖是日月為你蓋的印章

天冷了，路上泥濘，彩云姑娘

不要只身去向后岡，你的衣裳單薄

抗不住荊棘和獸爪以及謊言的入侵

并沒有觀音娘娘顯靈，在危險的黃昏

只有爹娘的哭泣讓你心痛和夾襖一般，

安慰，而你的前路茫茫，云霧中沒有

鵑鳥叫喚——你不要心軟，不要點頭

不要把命運籌碼一樣交給一個男人

那說書的先生死了書還活著，彩云姑娘

你別再走入書中的人影。秋天了，田地

開始收成，你要跟緊，不值錢的汗水

潑了，你啊，要從中取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