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周年，熱錢燒烤反思

中國滬深股市5月9日全天劇烈震蕩，滬指在中國銀行、工商銀行、中國聯(lián)通等大盤指標股的帶動下強勢上行突破4000點大關，創(chuàng)出歷史新高。與此同時，中國房價也高漲不止，而這些與十年前的亞洲金融危機有太多的相似。是內需拉動還是熱錢燒烤?一些接受《華人世界》記者采訪的平民經濟學家更相信后者——

十年前的金融危機離中國既近又遠。近在于危機發(fā)生在中國的家門口，離中國從未有過地近；遠在于，十年前的中國內地由于尚未完全對外開放，屬于相對封閉的經濟體，受危機的沖擊并不大，有幸躲過一劫。

然而，十年來中國經濟以前所未有的開放速度融入世界，已遠非昔日可及；現(xiàn)實的中國卻面臨著人民幣匯率的不斷升值、房地產和以股市為代表的資產價格一路飆升、經常項目和資本項目下的雙順差導致國家外匯儲備不斷增加等新情況，而這些因素，哪一個都有可能成為引發(fā)新一輪金融危機的導火索。

炒股沒?買房沒?

最近幾日，在上海工作的田先生變得異常不安，因為他不懂股票的老婆在朋友的勸說下，把自己辛苦積蓄的十多萬元錢全部拿去炒股，竟然還賺了一萬多元錢。田先生對《華人世界》記者苦笑:“我的心每天跟著股票的波動線跳動，很多不懂股經的人也炒股，雖然我不懂股票，但這種瘋漲肯定會讓更多的平民散戶受災。”

“你炒股沒?”“你買房沒?”成為時下很多上海普通市民見面的問候語。本刊記者在上海幾家證券交易市場看到，開新戶的市民竟排成了長隊，一些炒股的市民更是整天呆在證券交易中心，眼望著股票波動線一眨不眨。

國家統(tǒng)計局4月19日發(fā)布的一組數(shù)據(jù)，讓人們感受到中國經濟“夏天的氣息”。數(shù)據(jù)顯示，一季度中國國內生產總值為50287億元，同比增長11.1%，國家統(tǒng)計局新聞發(fā)言人、國民經濟綜合統(tǒng)計司司長李曉超稱，中國經濟存在“由偏快轉向過熱”的可能。而樓市也在調控聲中逆行攀高。據(jù)統(tǒng)計，一季度房地產開發(fā)投資3544億，同比增長26.9%，比上年同期加快6.7個百分點。業(yè)內人士半開玩笑地說:“想知道中國人的消費水平，看房價去。”

熱鬧的還有銀行，理財?shù)呐d旺帶動起銀行業(yè)務的繁忙。記者在上海各銀行營銷網點看到，幾乎沒有不被擠爆的營業(yè)網點，取款機前永遠排著長隊。就連外資銀行也盯緊中國人的腰包，紛紛打出為中國人理財?shù)目谔枴?/p>

滾燙的數(shù)據(jù)顯示，中國經濟“三駕馬車”——投資、消費和出口近年來第一次同時飛奔向前。外電這樣形容中國的經濟:飛機沒有著陸的跡象，偶爾的停頓像是空中加油，接下來飛得更高。非但領導層憂心，就連普通百姓也從股市、房市的沸騰氣象中深切感受到中國經濟已經熱了起來。

著名經濟學家謝國忠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認為，日本就曾經完整地經歷過房地產的泡沫。與中國面臨的經濟背景極其相似的是，當時經濟強勁增長的日本恰逢美元持續(xù)貶值。日元的大幅升值逐漸吸引了眾多國際資本紛紛踏入日本的房地產市場。從1986年到1990年，四年時間日本房價提高了兩倍。隨著國際資本在三五年的時間里逐漸獲利撤離，靠外來資本推動的日本房產泡沫爆裂，房價暴跌50%。日本21家主要銀行宣告產生1100億美元的壞賬，其中1/3和房地產有關。由房地產業(yè)崩潰引發(fā)了其他一系列經濟的衰退，日本也迎來歷史上最為漫長的蕭條期。

熱錢燒烤背后的博弈

市場人士分析，在經濟周期還是向好的情況下，中國股市上升的趨勢還沒有改變。而人民幣近來走勢凌厲，在“五一”長假之后的第一個交易日即突破7.7的整數(shù)關口，人民幣升值不止，牛市就不會停止。

對此，著名證券專家左小蕾認為，熱錢來中國賭人民幣升值，進入股市、房地產領域進行投機，最終目標是獲取超額利潤，而不是來學雷鋒的。一旦達到了他們的暴利目標，就會毫不留情、毫不手軟地了結離場。這就給中國資本市場、房地產市場以及人民幣匯率帶來巨大風險。

中國央行數(shù)據(jù)顯示，2007年3月末，國家外匯儲備余額為12020億美元。今年1-3月國家外匯儲備增加1357億美元，同比多增795億美元。海關總署4月10日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1至3月中國進出口總值4577.4億美元，其中出口2520.9億美元；進口2056.5億美元。依此計算，1至3月，中國外貿順差應在464.4億美元。

一些專家認為，對比央行和海關總署的數(shù)據(jù)可以發(fā)現(xiàn)，有892.6億美元的新增外匯儲備來自資本項目順差，也就是說，前3個月有近千億美元境外資本流入中國。較大數(shù)量的熱錢進入中國的渠道包括:通過外資企業(yè)虛報貿易進入、通過地下錢莊渠道進入、通過QFII渠道進入以及其他渠道進入等。那么，較大數(shù)量的投機資本進入國內究竟想干什么呢?目標十分明確，首先，一大部分是賭人民幣升值的熱錢。大量的熱錢進入，其實是在考驗中國政府對加速人民幣升值的耐心，如果最終不能扛住，人民幣必然大幅升值，一方面熱錢會獲得巨大利潤，另一方面對中國經濟將是破壞性的。

再者，熱錢將會瞄準中國的資產項目，那就是股市和房地產行業(yè)。央行近期先后提高存貸款利率和法定存款準備金率，按照利率與資本市場的反相關關系，資本市場理應有所反應。但是，股市依舊我行我素，不理不睬貨幣調控工具，這完全是一個極為反常的現(xiàn)象，是成熟市場經濟國家不會出現(xiàn)的。股市目前出現(xiàn)這種“怪異”現(xiàn)象，極像境外熱錢的操作手法。

十周年，熱錢燒烤反思

20世紀后期，亞洲四小龍的崛起，泰國、馬來西亞、印尼的迅速發(fā)展，使人們對亞洲經濟充滿樂觀的期待。很多東亞國家好不容易把國內人均生產總值發(fā)展到三四千美元，似乎已經進入了中等收入國家的行列，然而1997年轉眼之間，就跌了一半多。“東亞奇跡”這個曾經令許多國家自豪的字眼如今很少再被提起。

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學術委員會主席張曙光認為，內外經濟失衡是最大的風險，一國經濟狀況最好的時候，也許就是現(xiàn)有的發(fā)展模式和發(fā)展政策走向極端的時候，目前中國金融體系的脆弱使得防范風險和危機的能力不足。

“別以為國有商業(yè)銀行上市成功和股價飛漲就是銀行業(yè)經營水平和創(chuàng)新能力的提升，在嚴重的沖擊面前，我們還不知道銀行如何應對、能有多大作為。”張曙光認為，如果國內股市和房地產價格持續(xù)過快上漲，資產泡沫膨脹，一旦破滅，將危及銀行和整個金融系統(tǒng)，有可能發(fā)生擠兌提款之類的貨幣危機和銀行危機。

北京國民經濟研究所所長、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樊綱表示，目前亞洲各國致力于尋找一種熱錢的定義，然后來防范共同的金融風險。樊綱說，當時的金融危機爆發(fā)，首先就是從房地產的價格暴漲開始的，房地產的暴漲暴跌引發(fā)的金融危機的在其他東南亞國家也同樣存在。首先爆發(fā)金融危機的泰國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就有大量的外資購買當?shù)氐姆康禺a。但因為當時的泰國經濟連續(xù)7年保持著年均8%以上的高速增長。因此泰國人，人人都覺得房地產價格也將持續(xù)上漲，房地產投資猖獗。然而，人們對新建房屋的需求并未像房價那樣迅速增長。1997年初，泰國寫字樓和公寓的空置率達到21%，也就在當年，國際游資撤離泰國房地產市場，泰國經濟全面崩潰。

與中國現(xiàn)行的政策一樣，上世紀80年代的泰國也實行著嚴格的外匯監(jiān)管制度，但隨著經濟發(fā)展對外商投資的需求，泰國逐漸放開了國內的外匯市場。在經歷了5年的樓市和股市暴漲之后，泰國國內經濟減速、泰銖面臨貶值的壓力，外資因此紛紛逃離，從而引發(fā)房地產市場和股市泡沫的破滅。1996年5月至1997年5月，泰國股指應聲跌落60%，泰國老百姓的資產大幅縮水，企業(yè)破產，金融業(yè)幾乎癱瘓。而熱錢流入中國將使中國的市場面臨同樣的風險。

一些經濟學家認為，熱錢的大量流入和國外資金對人民幣大幅升值的預期密切相關。對于國外的金融界人士來說，阻止熱錢的通行的辦法有兩個:一個是對貨幣進行升值，另一個就是銀行加息。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當時的政策失誤導致泡沫過度積累引發(fā)經濟危機成為基本共識。人民幣升值，資本快速流入、資本市場市值一天5000億到1萬億的增長態(tài)勢，股價天天上漲，大批毫無風險意識的個人投資者以每天超過20萬，甚至超過30萬的數(shù)量涌進資本市場，恍若日本經歷的重現(xiàn)。

日本當年也曾經有過股票天天漲的狂歡，納斯達克也有過指數(shù)天天攀升的奇跡，但是股市沒有“ 神話”，日本股市從4萬點最后跌至8000點，納斯達克從5000點跌至1000點的慘痛經歷，告訴我們“天天漲”漲的絕不是價值，累積的是資產價格的泡沫風險。需特別留意的是中國資本市場目前不少上市公司的“收益”是相互持股，推高股價后的相互交叉貢獻的“投資收益”，這種建筑在資金堆砌之上的“收益”有很大的泡沫成分，短期股市被推得越高，風險積累越大，泡沫破滅跌幅也越深，最危險的是，股市泡沫破滅可能成為經濟危機的導火線。

謝國忠認為，目前中國經濟面臨著世界經濟失衡和國內經濟失衡的雙重挑戰(zhàn)，正處于世界經濟結構失衡的漩渦中心。內部的突發(fā)事件和外部的沖擊都有可能發(fā)生新的危機。中國需要從亞洲金融危機中汲取教訓，以避免發(fā)生新的金融危機。

樊綱認為，外部的不平衡性有可能導致經濟危機的產生，但防范風險還要著重從內部原因入手解決，重在改革發(fā)展中國的金融體系。中國多年雙順差、國內流動性過剩、外貿依存度高達80%等新形勢下的新問題，面對未知的風險，練好內功更顯重要。亞洲如要避免發(fā)生1997年那樣的金融危機，便有必要在發(fā)展債券市場方面加大力度，彼此互相合作，將債券市場的深度、廣度和多元化提升到足以同發(fā)達國家相提并論的水平。此外，發(fā)展本區(qū)域債券市場也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這將能吸引外地投資者將資金投注到本區(qū)域，而另一方面則有助于促進亞洲資金逐漸回流，并避開美元下跌所造成的損失。

中央?yún)R金投資有限公司總經理、研究員、博士生導師謝平認為，開放是防止金融危機的制度保障，一個比較靈活的匯率制度是緩沖經濟危機的最好辦法之一，進一步參與到金融全球化的交易當中去，才能學會各種各樣對付危機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