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的女人想去參賽,參加“太太形象大賽”,德福不叫她去。德福說,人家是“太太形象大賽”,又不是“農民的老婆形象大賽”,你去了也是墊底,白花錢。
德福的女人說:農民的老婆怎么了?農民的老婆也是太太。全國大部分人的老婆是農民的老婆,農民的老婆不參賽,還有什么代表性?
女人非要去,德福只好依她。當年,女人若不是高考落榜,不會成為德福的老婆。女人長得盤靚條細,且又知書達理,德福樣樣都依她。女人可愛,值得男人依順。
女人就去了,去南方參加“太太形象大賽”了。
果然,不出德福所料,女人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交報名費的同時,就是目測淘汰的開始。一個腦袋上留著馬尾巴的男人,不陰不陽地說:你是個農民吧?瞧你,30多歲像60多歲,老皮老臉;瞧人家,60多歲像30多歲,細皮嫩肉!
德福的女人盯著馬尾巴說:你自己呢?不男不女的,你是老爺們還是老娘們?
馬尾巴一聽就跳了起來:你敢誹謗我?真他媽農民!
德福的女人說:沒有農民,你吃什么?吃草根啃樹皮?
馬尾巴說:別把無知當個性,一邊涼快去吧!
德福的女人就這樣被淘汰出局了。德福的女人就這樣忍著羞辱回家來了。
德福說:讓人家給涮了吧?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草窩!
德福的女人說:你就沒看出來,我有什么變化嗎?
德福這才認真地端詳自己的女人。德福看出來了,女人的發型變了,女人梳起了金魚尾巴,尾巴上有個漂亮的發卡。
德福吻了女人的發卡。
德福抱起了女人。德福說:發卡好看,人更好看!
小別勝似新婚。德福和女人在床上滾了起來,滾得高山流水,滾得日月生輝。
德福摟著女人說:金獎銀獎,不如老公我的夸獎!金杯銀杯,不如老公我的口碑!老婆,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女人,還要參加什么太太形象大賽!
女人推開德福,爬了起來。女人紅著臉說:剛才,你瘋的時候,怎么不喊我一聲“太太”?
德福笑道:笑話,農民的女人,叫什么“太太”?農民的女人,就是叫“老婆”嘛!
女人嘆了口氣,開始找發卡。女人找到了發卡,發卡卻斷了,斷成了兩截。
德福說:可惜,剛才滾斷了。又說:斷了就斷了吧,反正咱是農民。
女人說:農民也有農民的形象。
女人說著,打開從南方帶回來的提包。提包里有好多好多漂亮的發卡。
德福笑了:你買這么多呀,一輩子都戴不完的!
女人說:村里姐妹多,一人送一個;還有娘家嬸子姑姨外甥女,也一人送一個。
德福瞪著眼睛說:這得多少錢呀?
女人說:批發市場,不到一塊錢一個,賣到咱這,可就是七八塊哩!
德福就不再說啥了。女人沒有白去一趟南方。
村里的姐妹們,就都有了漂亮的發卡。
德福的女人有個想法,她要在村里搞個“太太形象大賽”,展示鄉下女人最美的風采。拿到發卡的女人,全都哧哧地笑了。
德福的女人說:會唱歌的唱歌,會唱戲的唱戲,會繡花的繡花,會剪紙的剪紙,也可以跳繩、踢毽子、吹笛子,但就是不許煮飯、洗衣服、打豬草、干莊稼活!
啊!啊!啊!姐妹們瘋丫頭似地歡呼起來了。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姐妹們的發卡,全都在床上滾斷了。
男人們和自己的女人滾在一起的時候,都因為看見發卡而格外火爆。男人們一聲聲高叫著自己的欲望,對自己的女人發出了親切入骨的呼喚。有人呼喊“老婆”,有人呼喊“娘們”,有人呼喊“婆姨”,有人呼喊“堂客”,有人呼喊“屋里的”,有人呼喊“孩子他娘”……
就是沒人呼喊“太太”。